夜潮只给半炷香。
再慢,禁线两侧的潮台就会合死。
苏晚渔把最后一枚阵钉压进海骨裂口时,指尖已经冻得发木。细钉没入骨缝,发出一声轻响,像冰针扎进旧木。四周黑水随之一沉,那条藏在水镜里的细线终于稳住,不再乱颤。
“走。”
她没回头。
陆照川先下。
石阿七断后,怀里抱着一只被海泥糊黑的铜壶,壶里不是灵液,是苏晚渔临时拼出来的假引潮息。真层认命,也认路。假的骗不了太久,但只要能把几家探丝往旁边拽半寸,就够他们过口。
三人贴着断骨阴影沉下去。
水越来越冷。
不是寒意,是一种带着铁锈味的黏滞,顺着护体灵光往里磨。陆照川掌心青铜契片发热,热里却夹着刺痛,像有人拿细针一下一下扎在旧伤上。他知道,这是海眼在验。
验命。
验谁配往里走。
前头一道暗流忽然横切过来,快得没有征兆。苏晚渔抬手一扯,七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线同时绷紧,把三人身形硬生生拖斜半尺。暗流贴着陆照川肩侧掠过,带下一缕衣角。
那缕黑布没飘走。
它刚离身,就在水里发白、卷曲,转眼碎成了细末。
石阿七看得心口一缩,抱壶的手更紧了些,没敢出声。
苏晚渔嗓音压得极低。
“别碰外潮。”
“这里开始,走错一步,不是被冲开,是被抹掉。”
陆照川嗯了一声。
他没看那缕碎布,只盯着前方。
禁线快到了。
远处黑水里浮着几团极淡的冷光,像埋在深海的鬼火。那不是海火,是九宗埋在这里的阵口钉标。太一观的符丝是金,司海道宫的潮灯偏青,栖霞那边最阴,光泽发白,像一层死人指甲磨出来的粉。
几家的东西钉在一处,彼此防着,也彼此借着。
谁都怕别人先下去。
所以谁都把刀架在这条活线上。
石阿七把铜壶往外一送。
“该我了。”
陆照川看了他一眼。
石阿七咧了下嘴,笑得发紧:“总不能真让我一路只看。”
话落,他把壶口拧开一线。
一缕灰白潮息缓缓飘出,顺着活线外沿贴了过去,故意沾向栖霞那边一处最敏的探口。那潮息里混着海骨粉、旧契残气和一丝极淡的人血,乍看不真,偏偏最像有人强闯时来不及收干净的尾巴。
只过两息。
前方那片发白的阵光便猛地一亮。
有人上钩了。
三道细长探丝几乎同时从栖霞阵口刺出,直扑那缕假息。探丝一动,旁边太一观与北荒的潮纹也跟着偏过去半寸,生怕让栖霞抢了先机。
就这半寸。
苏晚渔指尖骤压,牵潮七线齐震。
“过。”
三人同时贴着阵口下缘穿了进去。
陆照川刚过线,后背便是一凉。
一道藏得极深的白丝擦着他脊侧掠下,离皮肉只差毫厘。那不是探丝,是留给漏网者的杀线。栖霞的人嘴上禁口,手里却一点不干净。
陆照川反手一扣,掌中青铜契片狠狠压上那根白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