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的一声。
白丝像活物受烙,猛地蜷起。上头一串细密命契纹路立刻显出来,和他在旧密库里见过的引碑器内纹几乎同源。
栖霞果然把旧手伸到了这里。
陆照川眼神冷了半分,五指发力,顺着那根白丝一拧一带。
他没硬断。
而是把契片上的旧契反压回去。
白丝先是一滞,随后反向一弹,竟顺着原路倒卷,直扎栖霞阵口。
远处黑水里闷闷传来一声低哼。
像有人猝不及防,被自家埋的针咬了一口。
石阿七听得眼皮一跳,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恶气总算出了些,差点笑出声,又生生忍住。
苏晚渔没给他们停顿的机会,继续领路下切。
过了禁线,四周忽然静了。
不是没有水声。
是别的声音都没了。
上方潮台、阵口、探丝、暗中交手的震波,像被一层厚重黑幕全数隔开。只剩深海里极轻的金铁摩擦,一下,一下,从更下方传上来。
那声音并不快,却稳得压人。
像有什么极重的东西,被岁月和黑水一寸寸磨着,还没有断。
苏晚渔的呼吸慢了。
她手里牵潮线也慢了。
到这里,她不再是破阵,是在顺阵。真层边缘的潮势已经不是她能改,只能借。
前方黑水渐渐开阔。
海骨没了,礁影也没了,脚下只剩一片发乌的淤泥平原。平原尽头,隐约立着一道影子。
起初像一块竖起的礁。
再近些,才看见那不是礁。
是一面碑。
不高。
也不雄阔。
它甚至算不上完整,边缘像被什么削走过,缺了一角,碑身也不厚,远远立在黑水里,像一面被人遗落在海底的旧镜。碑体表面没有字,没有纹,只有一层沉冷到近乎发乌的光。
可正因为太过干净,才更刺眼。
小主,
它立在那里,周围黑水都像被拉平了一层。
半埋进淤泥里的海底锁链从四面八方拖来,一道又一道,粗若古木,链身覆满海锈与白壳,深深咬进碑座下方。方才一路听见的金铁摩擦声,就是它们在潮里轻轻挪动。
第二古碑。
照命碑。
它不是线索了。
它就在眼前。
石阿七喉咙发干,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见过法宝,见过宗门镇器,也见过死人堆里翻出来的邪东西,可没有哪一样像面前这块碑。
它不显威。
却叫人不敢多看。
苏晚渔脸上也少见地空了一瞬。她推演了这么久,拿命往下压,算到真层,算到活线,算到九宗阵口,却直到现在才真正明白,为什么海眼自古会被叫照命场。
因为这块碑立在这里,本身就像一只眼。
不是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