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滴血像三只极小的红虫,在惨白海骨上慢慢钻行,绕开一处处死结、逆旋和断流,最后竟在黑水中连成了一条极细的弧。
弧线先向东斜,随后贴着一段断骨边缘下折,再猛地回挑,像一根针,从层层乱纹里硬穿过去。
石阿七瞪大了眼。
“就这一条?”
苏晚渔盯着那条血线,长长吐出一口气。
“只有这一条。”
“偏半尺,都不行。”
“快一息,慢一息,也不行。”
她说完,抬手把那条血线映进一面巴掌大的水镜里。镜中黑海翻卷,独有那条线细细亮着,像黑夜里一根快断的白丝。
陆照川看了片刻,忽然发现那条活线中段并不是直下,而是要横切一段海域。
那一段,他认得。
正是先前九宗默契封口、共同立阵、不许外人靠近的那道深层分界。
禁线。
苏晚渔显然也早看见了,脸上没什么波动,只有眼底更冷。
“真层门在禁线后面。”
“你想下去,绕不过。”
石阿七心头一跳:“能不能改?”
“改不了。”苏晚渔道,“海眼只给这一条活路。”
“要么撞阵过去,要么在外头等死。”
海上风声透过重重潮幕压下来,吹得水镜轻晃。镜中那条细线也跟着颤,像随时会断。
陆照川盯着那段禁线,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九宗共同划线,不是装样子。
他们是怕别人先摸到真层,也是怕有人把照命碑提前拖出来。此前大家都还在试,都还不敢笃定哪条路真通,所以禁线更多是围,是看,是卡口。
可现在不一样了。
若九宗中也有人算出这条活线,禁线就不再是封锁。
而是最适合杀人的地方。
只要把阵埋在那一截窄口,不必追,不必困,连海眼都会帮着动手。你退无可退,躲无可躲,偏半寸就会被黑水卷走。
这不是伏击。
这是拿整片海眼做刀。
苏晚渔把水镜递到他面前。
“我能带你过第一段,第二段也能压潮。”
“但禁线那里,一旦九宗先落阵,我只能替你拆第一层。”
“后面的,要你自己撞。”
陆照川接过水镜,镜面冷得刺骨,贴在掌心像贴着一块深海寒铁。
他看着镜里那根细线,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也很冷。
“那就撞。”
石阿七听得头皮发麻,刚想说话,忽见上方一道极细剑意穿潮而下,擦着海骨裂隙钉在旁边石壁上。不是杀招,是传讯。
闻人止的声音随后沿剑意落进来,短得没有废话。
“禁线东侧,太一、栖霞、北荒三家潮台同时挪位。”
“他们在收口。”
苏晚渔眼神一厉,立刻抬手把水镜一扣。
石阿七脸色发白:“他们也算到了?”
无人回答。
海水却在这一刻忽然又冷了三分。
陆照川抬头望向那片被潮幕压住的上方,掌中水镜映出一线摇晃白芒,正正穿过那道九宗禁线。
活路只有一条。
而那条路上,已经开始有人布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