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渔蹲下身,五指按在海骨表面。骨上旧纹被潮意浸得发亮,一道道细密纹理像活过来,在她手背投下摇晃的冷影。
她说得很慢:“下面那层不是普通阵门。它认潮势,认方位,认照命场本身的脉络。更要命的是,它还认‘谁’在走。”
“假命、借命、拼接过的命火气机,一旦和路数错开,就会被当成异物。”
她抬眼看向陆照川。
“没有引线,谁碰谁死。”
陆照川没接话。
他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不只是对散修,不只是对护道人,也不只是对那些心怀鬼胎的真传。
是对所有人。
照命碑还没真正现身,海眼就已经先把“谁配靠近”这件事摆到了明面上。谁命里有缝,谁根底不正,谁靠偷命、借运、喂碑走到今天,都可能在真层入口前被整片海眼一口吞掉。
也就是说,九宗就算知道深层有碑,也未必敢真下。
更说明另一件事。
苏晚渔现在比碑本身还值钱。
没有她,连门都摸不到。
海上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重物砸台。
紧接着,一线极淡金光从上方掠过海水,沿着一处暗潮边缘往下探来,显然是有阵修也在重试路线。苏晚渔瞥了一眼,认出那是太一观一脉惯用的探脉符丝,冷笑都没有,只伸指在海骨上一划。
海骨纹路一偏,那缕金丝立刻被带着转了半寸。
半寸而已。
下方黑水却像忽然醒了,一股旋涡般的吸力猛地拧上去,金丝当场绷直,随后“啪”地一声断成数十截。断丝还未来得及上浮,就已尽数发黑,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头烧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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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方潮台上立刻有人厉喝。
“谁动了路势?”
没人回应。
苏晚渔收回手,掌心已被海骨旧纹磨出一道血口。她看着那缕金丝消失的方向,语气平静得近乎刻薄。
“不是我动。”
“是他们根本没算对。”
石阿七听得心里发紧,却又莫名生出一股寒气里的痛快。
九宗阵修先前在海面上摆得那么高,言之凿凿划潮定口,像天下路都在他们算中。现在真层门一松,原形立刻出来。
他们不是不会算。
是算不到底。
苏晚渔不再理会外面动静,开始真正落手推演。
她把七枚阵钉重新并成一列,又从怀中取出那张早被潮水泡得发暗的旧海图。海图早没用了,纸边一碰就烂,她却只取其中几道古海沟的残线,合上海骨走向、暗流回折、引潮锁落位后的逆冲角,再以青铜契片上的血痕做锚。
她算得极快。
也极凶。
指尖每划过一处,便有一缕灵识被海眼反震回来,顺着经脉扎进识海。她额角很快渗出冷汗,唇色一点点淡下去,指腹却稳得吓人。几次推演到关键处,海骨表面甚至浮起一层细白霜,冻得她指节发青。
陆照川伸手按住她腕骨。
“够了。”
苏晚渔没挣,只抬眼看他。
“现在不算出来,后面就不用下了。”
“九宗也会反应过来。”
她顿了顿,嗓音有些哑。
“陆照川,我不是在给你找近路。”
“是在给你找一条不会被海眼当场嚼碎的命路。”
陆照川手上力道松了一线。
苏晚渔把腕子抽回去,反手在自己指尖一割,挤出三滴血,点在海骨图纹三处交汇点上。
血珠没有散。
而是顺着骨纹缓缓爬动。
那画面极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