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彼此。你们不也带了那枚借了三代主脉气的火种?”
“命物能照,人也能照。账总得有个清法。”
“清账,不是翻账。”
“海眼里规矩有限,照过去,旧账就该翻篇。”
苏晚渔那边呼吸忽然重了一下。
陆照川听得出来,她不是怕,是怒。
清账。
翻篇。
这几个字说得太顺,像拿别人的命、别人的根骨、别人的一生,去抹一行写错的账目。
他沉声道:“还能往下听么?”
“能。”苏晚渔很快回过来,声音却绷得更紧,“但他们在校潮纹,有人发现回阵里多了一道耳。”
几乎同时,海水里那根细线猛地一颤。
陆照川目光一冷。
暴露了。
下一瞬,潮音里骤然插入一道苍老喝声:“哪一脉在偷听?”
轰的一下。
海水深处像被重锤砸中,整片潮缝都震了起来。陆照川身侧礁石裂开一道缝,细密气泡从里面倒着往上爬,像一串细白虫子。
苏晚渔闷哼一声。
线没断。
她反而在乱潮里硬生生把阵拧了半圈。
“听。”
“我给你抢最后一段。”
她声音发虚,却没有退。
这不是问一句答一句的试探了。
她直接拿自己去压那道反侦潮纹。
陆照川抬手,残碑灰光自掌心淌出一丝,顺着那根潮线送了过去。灰意很薄,却极稳,像在风口钉下一枚铁钉。
上头那阵摇晃顿时缓了一分。
苏晚渔怔了一下,随即低低道:“你把残碑气机借给我?”
“半息。”陆照川道,“够不够?”
她没再废话。
海潮又一次把声音送了过来。
“名单对过没有?”
“七宗都齐了,还差栖霞和太一。”
小主,
“人呢?”
“都在。”
“命物呢?”
“封在黑匣,不过外手。照碑前不开。”
“这次若再有命火裂层的,不准送回宗。”
“自然。照命碑前裂层,送回去也是祸。”
“还有那几个来路太脏的——”
“脏不怕,怕的是照出来以后还压不住。”
“所以才要先过一遍海眼。真火留,伪火灭。留得下的,还是本宗真传。留不下的,就当这些年没养过。”
海里没风。
陆照川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胸口一直压到指尖。
这就是九宗带锁契手、剥运人、收尸者一齐上船的原因。
不是怕海眼吃人。
是怕照命碑把他们辛苦养出来的东西照成废物。
他们带来的人,不止有真传。
还有该被埋掉的账。
苏晚渔那边传来极轻的一声吸气,像终于把最后一道潮纹捅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