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一句话被海潮原原本本送到了陆照川耳边。
“记住,照命碑不认宗门,不认名头,只认命火和气运是不是一副骨。”
“谁若命火不是自己的,谁若气运穿的不是自己的皮,照上去,就会裂。”
“裂了,天骄就是笑话。”
话音未落,整条潮线骤然绷直。
有东西顺着那头追过来了。
不是人。
是一面小镜。
镜面贴着海水飞掠,带出一道惨白的光,所过之处,潮音像被刀割开,发出尖细的裂鸣。苏晚渔借去偷听的那截回阵,被它一照,当场露了底。
“找到你了。”
那头有人森然开口。
下一刻,潮线尽头猛地炸出一团蓝白电纹。
陆照川眼底寒意一沉,五指一拉。
残碑灰光顺线反卷。
海水里顿时像翻起一页灰黑色的旧纸,直接拍在那面追来的小镜上。砰的一声闷响,镜面裂出蛛网般的细纹,白光被压得一寸寸退回去。
上方有人惊怒:“谁在下面!”
陆照川没答。
他只是借那一下反震,把潮线上挂着的所有碎音尽数扯了下来。
阵断了。
海中重归死黑。
只剩苏晚渔急促的呼吸,还隔着很远,轻轻落在耳边。
“我没事。”
她先说了这一句,像怕他误判回身。
随后才低声道:“我扯到半卷账。”
陆照川眸光一动:“什么账?”
“假运账册。”
苏晚渔说这四个字时,声音很冷,“不是纸,是各宗在封潮令里互认的一道暗记。谁家带了来路不净的真传,谁家带了借运命物,照前怎么排,照后谁接手,里面都记着。”
“我只来得及记下几条。”
“栖霞有人要进第一层潮区。”
“北衡要先照命物,再照人。”
“还有……”
她停了停。
海上远远传来一声沉钟,闷得水下都在发抖。
“还有他们其实都明白,照命碑不会替人洗命。”
“它只会把不属于你的东西,从你身上照出来。”
陆照川沉默片刻,才道:“所以他们不是来求机缘。”
“是来挑能活下来的假货。”苏晚渔道。
这句话落下,海底那股冷意更重了。
他们终于看清了九宗这一步的真面目。
照命碑,不是造天骄的门。
是剥壳的刀。
谁披着借来的皮,谁就可能被当场照裂。
可也正因为如此,问题反而更深。
陆照川抬起头,看向海眼更深处那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
既然九宗每一家都知道这块碑只照真假,不洗真假。
既然他们手里那些真传、命物,多半都有见不得光的裂口。
那他们为何还敢把人送进来?
海水无声流过。
前方黑暗深处,忽有一缕极淡的碑意擦过残碑。
像有什么更古老的东西,在那里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