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火齐灭。
海底重新暗下来,只剩避水水膜映出的微光。
四周很静。
只有碎裂灯壳里渗出的黑油,在水中慢慢散开,带着一股很冲的焦腥气。
闻人止抹了把脸,盯着满地狼藉:“这鬼地方,废了这么久,灯还认活人。”
顾寒簪已经蹲在柜台边,拈起一块被压裂的铜牌。铜牌背面有很淡的旧印,半个“监”字,半个海浪纹。
他看了两眼,声音更低。
“不是普通黑栈。”
“这里接过司命监的手。”
几人都没说话。
这句话的分量,比方才那几具灯奴重得多。
陆照川走进内堂。
客栈一层已经塌了半边,梁柱上挂满白色盐霜,桌案翻覆,杯盏都被海泥糊住。可还能看出旧时布置——柜台、隔间、后厨、储物窖,一样不缺。它伪装得像寻常海客落脚之地,骨子里却是另一套。
小主,
后厨的灶不是灶,是熔命火杂质的铁槽。
酒坛里装的不是酒,是封存灵血的灰瓶。
地窖墙角一排木箱早烂透了,箱中却还卡着几枚黑色骨签,每一枚都刻着短编号,没有姓名,没有来路。
闻人止捡起一枚,脸色有点沉:“这不像卖货。”
顾寒簪道:“中转。”
“海上收,人不在这里久留。验过,再往里送。”
陆照川的目光落在内堂最深处。
那里有一面墙。
墙很怪,不像砖,也不像石,表层被海水侵成大片灰白,像生了一层死皮。可墙上有划痕,有烙印,还有很多被抹去又重写的线条。
残碑又热了一下。
不是认主的热。
像看见了熟东西。
陆照川走到墙前,抬手抹去一层盐壳。
掌心蹭开后,底下露出密密麻麻的旧字。
一列列,一行行,从左到右排得极整。最上方是批次与日期,中间是命火色、稳度、契合,最右则是去向与备注。因为年头太久,很多字已经糊成黑块,可有些用特殊墨写的,仍能辨出大半。
苏晚渔吸了口气。
“这是验货墙。”
顾寒簪已经快步靠近,目光一行行扫过,越看,眉头压得越低。
“不是普通命修。”
“有夺命者,有补命者,还有……养运用的。”
最后一句落下,闻人止都沉默了。
喂碑、养运、开门。
海上这条线,果然早就不是几宗私下做的小买卖。
陆照川继续往下抹。
海盐簌簌掉落,更多字露出来。那些批次横跨的年份极长,不是一年两年,也不是近几十年的一时兴起。这里记过很多种“反应”,有的只记“无用”,有的记“可补”,有的直接打上“沉弃”。
直到他抹开墙右侧被一层黑藻糊住的那一列。
那一列上方,没有批类名。
只有四个字。
守碑血裔。
内堂像忽然被抽空了一截。
连海水流过破窗的声音都显得很远。
陆照川的手停在墙上,没有再动。
那一列不长,却很旧。最早一条,日期已经模糊,只剩后半段年号。往下是一次次验火记录,字迹不止一种,显然不是同一批人写的。
“血温偏低,不入常契。”
“遇碑有鸣,未成明火。”
“疑似旧守脉旁裔,需再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