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灯三次,反应高于前批,送内层复验。”
“陆线未净,不可弃。”
每一条都很短。
也很冷。
冷得像在看一批牲口,一批药材,一批能不能拿去开门的钥匙。
不是只冲着他。
是冲着这一脉去的。
陆照川眼底没有什么波澜,手背的筋却一寸寸绷了起来。
他从出生起就知道自己被人偷过命。
知道许观河用过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知道裴照临、骆天常这些人,不是临时起意。
可直到现在,他才第一次在外面的字上看见,这条线根本不止许家,不止栖霞宗,不止一桩偷命旧案。
陆氏守碑血裔,很早就被人单独拎出来了。
不是仇。
是搜。
是筛。
是一次次放进灯下,看能不能亮,看亮到什么程度,看值不值得送进更深处。
闻人止看完那几行,骂都骂不出来,只狠狠踢开脚边一只灰瓶。瓶子撞在墙角碎开,里头凝成块的黑色膏物慢慢化散。
顾寒簪沉着脸,抬手去摸墙下方那一圈墨痕。
“后面还有。”
“这列被人续过。”
陆照川没出声,直接将整片盐壳掀开。
墙最底部的墨色比上头新得多,甚至还带着一点未被海水吃透的暗红。日期也一下近了,近得刺眼,已经是照骨海近月之内。
前面几条记法更简,只写反应,不写来路。
“海盟外环,未显。”
“雾岛诱火,偏差。”
“巡海夜验,疑似。”
再往下,最后一条字最少。
像写的人根本不想多费笔墨。
日期,就在不久前。
备注只有两个字。
已至。
内堂一时没人说话。
那两个字挂在死白墙面上,比海底的灯还冷。
不是“将至”。
不是“可候”。
是已经到了。
谁到了?
是他。
还是另一个同样能让灯认出来的人。
苏晚渔抬眼看向门外漆黑海水,指尖都凉了:“这条记录不是很多年前留下的。”
“是最近。”
“这里废了,墙却还在记。”
顾寒簪缓缓站起身,盯着墙角那些几乎看不见的细纹,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却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他像是看出了什么,又硬生生压住。
闻人止也反应过来,回头看向那扇半开的栈门。
海底一片死寂。
太静了。
静得不像一处被废弃多年的沉楼,更像有人刚刚把灯灭掉,等他们自己走进来。
也就在这时,门外石阶上,一盏本该已经碎掉的铜灯,忽然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