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照川看了她一眼,点头:“你锁册。”
顾寒簪抬眼:“你呢?”
“我拖船,拖人。”
官船、巡舟、许观河,还有雾里没露头的暗桩。
真正最要命的,不是长案上那几本簿子。
是这场买卖背后的人,能不能在顾寒簪动手、苏晚渔下水时,一起被按慢半息。
陆照川现在命火失衡,残碑反噬还没散,硬催不起大动静。但拖,不一定靠蛮力。
齐守藏听出味道,喉头滚了滚:“你想拿自己去吊他们眼?”
“他们本就盯着我。”陆照川道。
“那不是正中下怀?”
“正中才会追。”
他说完,转向齐守藏:“你看风。”
齐守藏一愣。
“不是看海风,是看雾里那批没露脸的人。谁先动,往哪边压,记住。待会儿我一出去,你把西侧那块废锚礁上的破灯点了。”
齐守藏眼神一变:“引错位?”
“让他们以为还有第二拨人。”
石阿七立刻接道:“那我呢?”
“你去准备绳钩。”陆照川看向远处浮桥下两根拴筏铁柱,“待会儿若账匣被锁住,台上一定要抬匣换位。你只做一件事,缠住右边那根柱,把浮桥斜半尺。”
石阿七龇了龇牙:“半尺够?”
“够让掌匣的人失手一次。”
“好。”
几句话落下,礁影里原本被压得发僵的气息,终于有了路。
不是乱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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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各自去赌自己的那一息。
海上灯火微晃,官白灯映在水面,拖出一条细长惨影。远处有人把验火短钟轻轻敲了一下,声音干、脆,穿过雾时像冰片互撞。
换命台那边开始催了。
瘦老头翻过第二页,朝许观河微一拱手:“许公子若无异议,便按旧例先唱边账,再对海补。”
许观河还是没答。
他看着那本册子,看着“缺额由海路补”那几个字,眼前却掠过另一幅东西。
不是这片海。
是很多年前,主脉高阁里的一盏长明灯,灯下有人平静地告诉他,他的命好,不是侥幸,是天护,是祖脉照拂。
他信过。
后来不信全信了,也舍不得全砸。
因为一旦砸了,他不知道自己还剩什么。
可今晚这册簿子,把那盏灯底下的影子照了出来。
不是祖脉照拂。
是有人不断往灯里添油。
油,是旁人的命。
他忽然觉得船头的木板有些凉,凉意顺着掌心一直往上爬,爬到胸口,压得人发闷。
一名巡舟执灯人低声请示:“许公子,东侧礁群仍要不要再扫一轮?”
这是在问,也是在提醒。
按平日,他一句话就够。
扫,便逼出礁影里藏着的人。
不扫,便等于给他们留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