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降临,屋外风雪越刮越猛,整个荒原被无边黑暗吞没。火塘的柴火渐渐快要燃尽,寒意重新漫上来。玲玲把带来的厚毯子铺开,让雅思靠着自己躺下。李峰守在火塘边,时不时添上一点枯枝。夫妻二人低声闲聊,说起过往的日子,言语间满是温情。
“等平安离开这里,以后我们一家人,还要去很多地方。”李峰握住玲玲冰凉的手掌。
玲玲靠在他肩头轻轻点头。一路奔波的疲惫席卷而来,困意慢慢袭来,不知不觉,她浅浅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玲玲在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之中骤然惊醒。
那歌声幽幽的,是女子低沉婉转的吟唱,不是汉语,是听不懂的藏语,飘飘渺渺,仿佛就贴在窗外,顺着石缝钻进屋来。歌声不凄厉,却带着深入骨髓的悲凉,听得人胸口发闷,心底升起一股莫名寒意。
火塘的火苗已经变得微弱,屋内大半陷入黑暗。李峰靠在墙边,也沉沉睡熟。一旁的小雅思睡得安稳。
玲玲浑身汗毛竖起,不敢出声,悄悄朝着窗户的方向望过去。
窗户没有玻璃,只蒙着一层破旧薄布。薄布被外面的风吹得微微鼓起,隔着布帘,外面似乎立着一道模糊的人影。那影子身形修长,静静贴在窗沿,一动不动,就在那里,低声唱着古老的歌谣。
玲玲心脏狂跳,她想叫醒身边的丈夫,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歌声还在持续。片刻之后,歌声停下,院子里传来缓慢、轻巧的脚步声。脚步踩在碎石地面,没有很重的响动,一步一步,朝着房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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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原本只是虚掩,此刻,那扇老旧木门,正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一点一点缓缓向内推开。
冷冽的风雪裹挟进来,火塘仅剩的火星猛地晃了晃,几乎要彻底熄灭。一道淡淡的白色虚影,顺着门缝,慢慢飘进屋子。
那是一名藏族女子的轮廓,穿着陈旧的藏袍,长发散落,面部朦胧,看不清楚真切五官。她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寒气,屋内的温度,一瞬间降得更低。
玲玲浑身僵硬,紧紧护住身边熟睡的女儿,恐惧几乎要吞噬她的理智。她看见那道虚影,目光落在熟睡的雅思身上,缓缓朝着孩子的方向挪动。
就在影子的手快要挨到雅思额头的瞬间,李峰猛地睁开双眼。
不知何时,他已经醒了过来。火光映照在他脸上,他没有慌乱尖叫,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妻子女儿身前。
“你是谁。”李峰的声音沉稳,在寂静石屋之中响起。
虚影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屋子里回荡起女子幽幽的叹息,不是耳朵听见的声响,更像是直接回响在人的脑海之中。
多年前,这里曾经住着一对年轻牧民夫妻。战乱风雪的年代,丈夫外出放牧,遇上特大暴风雪,再也没有回来。妻子带着尚在襁褓之中的女儿,苦苦等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大雪封山,物资断绝,最后母女二人,冻死在了这座石屋之中。母亲的执念不散,魂魄困在此地,千百个日夜,守着这一座空寂院落,夜夜唱着思念的歌谣,她只是太过思念自己早夭的孩子,见到年幼的雅思,忍不住心生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