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行驶在藏北的公路上,窗外是望不到边际的荒原。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连绵雪山的峰顶,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雪粒,拍打在车窗上,发出沙沙的闷响。
李峰握着方向盘,目光望向远方副驾上的妻子玲玲。
玲玲侧脸柔和,长发被车内暖风拂得微微飘动,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李峰的手背。结婚这么多年,二人的感情一直深厚安稳,这次来西藏,是他们很早就定下的心愿,带上七岁的女儿雅思,一家三口,想看一看传说里圣洁的雪域高原。
后座的小雅思裹着厚厚的羊绒外套,小脸睡得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随着车子轻微的颠簸,呼吸均匀。
“还有多远到下一个镇子。”玲玲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李峰低头看了一眼导航,眉头微微蹙起。“导航出错了,前面的路被落石阻断,我们绕进了一条旧的老公路,手机信号已经完全消失。”
天色正在飞快地沉下去。高原的黄昏转瞬即逝,短短片刻,四周就彻底蒙上一层昏暗,气温断崖式往下坠落。远处的雪山隐入暮色,荒原之上看不见一户人家。油表指针一点点往下掉,油箱里的燃油已经撑不到原路折返。
“不能继续往前硬开了,再往前走,一旦车子抛锚,我们在这高寒荒原,撑不过一夜。”李峰沉声道。
就在这时,隔着漫天风雪,李峰远远看见山坡下方,坐落着一座孤零零的藏式石头院落。土黄色石墙,褪色的经幡挂在房檐,在寒风之中猎猎飞舞。房屋看着荒废许久,可墙体还算完整,至少可以躲避呼啸的暴风雪。
“那里有房子,我们先过去暂住一晚,等明天天亮,再想办法找人求援。”李峰说道。
玲玲心里隐隐生出几分不安,但眼下别无选择,只能点头。
车子磕磕绊绊开到石屋门前,李峰熄火,推开车门。刺骨的寒气瞬间包裹全身,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他叫醒睡熟的雅思,把女儿抱在怀里,玲玲紧紧跟在他身侧。
院落大门没有上锁,朽坏的木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发出吱呀刺耳的声响。院子里满地碎石与干枯杂草,几面旧经幡残破不堪,地上散落着生锈的铜碗与破碎的酥油灯盏。整座院落静得可怕,听不到半点活物的声响,只有风雪穿过房梁缝隙的呜咽。
“这里好像已经废弃很多年了。”玲玲环顾四周,下意识抓紧李峰的胳膊。
小雅思怯生生把小脸埋在李峰肩头,一双乌黑的眼睛好奇又害怕,悄悄打量这座陌生的石头房子。
屋内积了厚厚的灰尘,房间不小,有一间主屋,两间偏房。墙角还遗留着老旧的土火塘,地上铺着破旧磨损的藏毯。屋顶有几处缝隙,寒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李峰把女儿放下,捡来院子里一些干燥的枯枝,费劲点燃火塘。跳动的橘红色火苗缓缓升起,火光摇曳,将一家三口的影子拉扯变形,投射在熏得发黑的石墙上。火苗噼啪作响,勉强驱散一小部分寒意。
“爸爸妈妈,我刚刚听见外面有女人在唱歌。”雅思忽然小声开口。
玲玲心头猛地一紧,伸手搂住孩子。“别乱说,是风声。”
李峰也只当是小孩子错觉。高原风声千变万化,经常会幻化出类似人声的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