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TV的走廊很长,两边的墙壁上贴着金色的壁纸,壁纸上有暗纹,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地毯是深红色的,厚厚的,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像踩在棉花上。
走廊两边的门都关着,但从门缝里透出的光线和音乐声能判断出——每一个房间里都有人在狂欢。有的房间传出的声音是摇滚,震得门板都在抖;有的是流行歌曲,有人在跑调地唱着;有的是嘈杂的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听出气氛很热烈。
韩振邦被带进了走廊最里面的一个包间。
这个包间是这家KTV最大的,也是装修最豪华的。一进门,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沙发,U形,米白色,真皮,坐上去又软又弹,像坐在一堆上。
沙发前面的茶几是大理石的,黑色,光亮得像一面镜子,能照出人的倒影。茶几上摆满了酒——威士忌、白兰地、红酒、香槟、啤酒,瓶瓶罐罐的,像一个小型的酒类展览会。
包间的正前方是一个巨幅投影屏幕,正在播放一首MV,一个女人在海边走来走去,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脸看不太清楚,但身材很好。
包间里已经有几个女人在等待了。
她们站成一排,像等待被挑选的商品,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那种统一的、职业化的、经过无数次练习的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好,眼睛眯起的程度刚好,露出的牙齿数量刚好。
不多不少,刚好让人觉得舒服,又不会觉得太假。
她们穿着很节省布料的衣服——有的穿吊带裙,裙子的长度刚好盖住臀部,露出两条白花花的大腿;有的穿紧身上衣配短裙,上衣的领口开得很低,事业线深得像一道峡谷;有的穿旗袍,侧面的开叉开到了大腿根,走路的时候若隐若现。
小主,
她们的身材都很好——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该细的地方细。不是天生的,是练出来的,是饿出来的,是穿塑身衣勒出来的。
但她们不会让你看出这些,她们让你看到的只是她们的完美——完美的脸,完美的身材,完美的笑容,完美的声音,完美的——假。
韩振邦走到沙发中间的位置,坐下来。他一坐下,整个人就陷进了沙发里,像一块被扔进水里的海绵,慢慢地、不可阻挡地下沉。
他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他的姿态很放松,像一个终于完成了所有工作的人,可以好好地、没有任何负担地休息了。
其他人也跟着坐下来,有的坐在他左边,有的坐在他右边,有的坐在对面。他们坐下之后,那些女人像被按下了启动按钮一样,同时动了起来——倒酒的、递烟的、点火的、剥水果的、用牙签插好递到嘴边的。每一个动作都很熟练,很自然,像做了无数次一样。
一个穿着红色吊带裙的女人坐到了韩振邦旁边。她的裙子很短,坐下来的时候裙子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大腿根部,白花花的,在灯光下闪着光。
她侧过身子,面对韩振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拿着酒杯,杯子里是琥珀色的威士忌,加了冰块,冰块在酒液中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韩总,”她的声音很甜,像糖浆,浓稠得化不开,又像糯米糍粑,又甜又黏,黏得人不想松口,“您好久没来了,是不是把人家忘了?”
韩振邦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得他能看见她鼻翼上细细的粉底,和睫毛上涂得厚厚的睫毛膏。
她的眼睛是棕色的,瞳孔很大,黑漆漆的,像两口深井,掉进去就爬不出来。她的嘴唇涂着红色的口红,颜色很深,像熟透了的樱桃,又像刚流出来的血。
“忙,这不是来找你了吗?”韩振邦说。
“忙什么呢?”女人的手指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画着圈,一圈一圈的,像在写一封很长很长的信,每一个圈都是一个字,每一个字都是一句话,每一句话都是“我想你了”。
“忙大事。”韩振邦接过她手里的酒杯,喝了一口。威士忌很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像一条火龙在他的身体里穿行,把沿途的一切都烧成了灰烬。他喜欢这种感觉——痛,但痛快;烈,但过瘾。
“什么大事呀?”女人问,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好奇——不是那种真的想知道的好奇,而是那种“我在听你说话所以请你继续说你很厉害我很崇拜你”的好奇。
韩振邦没有回答。他拍了拍女人的大腿,女人的大腿很滑,很紧致,像一块被磨光了的玉石,摸起来凉凉的,但很快就被他的手掌捂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