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再次走到那条熟悉的陋巷口时,情景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
巷角的少年,依旧蜷缩在那里,像一块被遗忘的、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石头。
但叶轻眉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小的变化——当她脚步声响起时,那蜷缩的身影似乎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又极快地放松下来,不再像最初那样仿佛受惊的刺猬般竖起全身无形的尖刺。这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捕捉的适应。
她脚步未停,如同往日一般,缓步走近。
这天傍晚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码头风大,雨丝斜织,将一切都笼罩在灰蒙蒙的水汽里。
叶轻眉撑着一把旧油纸伞走来,青布鞋和裙摆已沾了些许泥水。她看到少年缩在勉强能遮雨的屋檐死角,单薄的衣衫湿透,紧贴着瘦骨嶙峋的身体,冷得微微发抖。
她走近两步,目光在他惯常蜷缩的地面扫过,那里已经积了一小洼浑浊的雨水。她微微蹙眉,没有像往常一样将饼放在地上,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张干净的油纸,垫在旁边一块略高的破砖上,这才将饼放在油纸上。
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比直接递到眼前更让他容易接受。
他没有抬头,但紧抱膝盖的手臂微微松动了一下。
“吃的。”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比雨声清晰。
没有立刻的抢夺。短暂的沉默后,那只脏污不堪的手才从臂弯中慢慢伸出,不再是试探或恐惧的颤抖,而是一种带着疲沓的、认命般的迟缓。他准确地摸到饼,抓过,迅速缩回怀里,整个过程中甚至没有抬眼看一下。
然后,他将头埋得更低,用几乎被雨声淹没的、沙哑而模糊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
“……谢谢。”
说完,他便不再动弹,但紧绷的肩膀线条似乎缓和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叶轻眉微微一怔,伞下的脸庞露出一丝极淡的、真实的暖意。这声谢谢,比饼本身更让她感到一丝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