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陆照川察觉到了。
那一下晃动里,火心深处那道裂线险些翻出来。
随后又被许观河生生压了回去。
他的手指很稳。
稳得骨节都没颤。
“验。”
一个字落下,海面潮火应声而起。
灰袍老者袖中飞出一面尺长青镜,镜面不照人脸,只照胸口三寸。镜光落到许观河身前时,周围几宗真传都把视线压了过去。
连闻人止都忍不住眯了眯眼。
镜光如水,贴上许观河心口。
第一息,无事。
第二息,青镜边缘泛起一圈极淡的红。
海上几道目光同时一凝。
那不是走火,不是伤势。
像是命火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抗镜。
栖霞那持令长老袖中手指微动,显然已经准备出手遮掩。
就在这时,许观河忽然抬掌,按在自己心口。
啪。
一声轻响。
像把那道将要外翻的东西,硬生生摁了回去。
下一刻,他唇角溢出一线血,沿着下颌滑进衣领。
青镜边缘那一圈红,散了。
只剩平稳命火映在镜中,明净,炽盛,无缺无漏。
灰袍老者盯着镜面,半晌,收镜。
“可入第三潮线。”
这句话一出,海上先是一静,紧接着便起了细碎的议论声。
有人信。
有人不信。
可规矩摆在这里,青镜没验出问题,谁也不能明着拦。
北荒宗青年冷冷看了许观河一眼,不再出声。
许观河重新系上镇火佩,朝灰袍老者一礼,直接转身走向最前方那片潮台。
他没有回头。
背影很直。
栖霞那两名长老脸色难看,却也只能跟上。
第三潮线前,海水颜色和外面已经不同了。
不再是黑。
而是一种压着青灰的深白,像无数碎骨磨进潮里。潮声也怪,不是浪拍,是极细极密的敲击声,像有谁拿着指节,在海底一下一下敲着石碑。
许观河站上前台,衣摆被潮风掀起一角。
整个内圈的目光,都被他一人拽了过去。
这就是他要的。
一人先站,逼得九宗都跟着变阵。
果然,片刻之后,其余几宗也开始请调前位。没人再愿意躲在后头,像个不敢见光的账本。
海上原本松散的试探,一下绷紧。
闻人止低低骂了一句:“他这一脚,把所有人都踹下场了。”
苏晚渔阵纹一颤,脸色微白:“内圈流向变了。第一层潮区被他们提前压实,后面的人想混进去,会难很多。”
这就是余波。
许观河一句请前,把整片海眼的节奏都往前推了半步。
陆照川缓缓收回目光。
掌心残碑冰凉。
他看着第三潮线上的那道身影,忽然觉得这人比从前更清楚了。
不是天骄,不是替身,也不是个只会装无辜的许家少主。
他知道自己身上有脏。
知道得不浅。
所以他才抢着往照命碑最先可能落光的地方去。
可陆照川想不通另一件事。
明知根基不净,明知一照就可能裂,许观河为什么还敢赌这一把?
他是要抢什么。
还是要压住什么。
就在这时,第三潮线下方那片深白海水,忽然翻了一下。
不是起浪。
像海底有一角巨大的碑面,极轻地转了半寸。
许观河脚下那座潮台,随之一震。
他袖中,一缕没来得及压死的暗红火线,终于漏出来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