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万华·青冥圣临
莲看莫语的眼神变了。
之前那种冷——哪怕是放空得像搬空家具的房间——那至少仍旧是人的眼神。有杀意在翻搅,有愤怒在燃烧,有烦躁在磨牙。哪怕是空的,也是人空出来的。
而现在——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不是空。是一种彻底的、居高临下的虚无。
像看一只蚂蚁。
像看一粒尘埃。
莫语见过这种眼神。
莲把指向莫语的长横刀缓缓收回。
刀身归鞘。
铮——
金属与鞘口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然后她把剑鞘移到左边腰部,左手虚扶鞘口,右手握住刀柄。
拔刀的姿势。
莫语的心跳漏了一拍。
万华——
莲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底深处震上来的。
——青冥圣临。
中指上的青莲色戒指爆发出刺目的光。
那道光不是向外扩散的——是向上冲的。
像一根青色的柱子,从莲的指尖直直地刺入天空。
天空裂开了。
金色的纹路——仪式的纹路——被那道青光撕开,露出底下的天幕。但天幕的颜色也在变,从灰蓝色一点点染上青色。像一滴墨落进水里,无声地、不可逆地扩散。
然后莲花出现了。
从大地到天空,铺天盖地。
不是一朵两朵——是无数朵。青色的莲花从碎砖缝隙里生长出来,从裂开的地面上生长出来,从空气里生长出来。花瓣半透明,像冰雕的,散发着幽冷的青光。它们覆盖了废墟,覆盖了草地,覆盖了远处温室的玻璃穹顶。
天空也被莲花填满了。
青色的花瓣飘在空中,密密麻麻,遮住了阳光。光线变得幽暗而清冷,像沉入了深海。
莫语站在莲花之间,感觉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了青色。
然后她看到了莲身后的东西。
一个巨大的幻影。
圣兽?
莫语认不出那是什么——鹿?麒麟?还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幻影太大了,大到她只能看到它的一部分:修长的四肢、层叠如花瓣的鳞片、以及一双金色的竖瞳。
金色的竖瞳从天空俯瞰下来。
莫语感觉自己被那双眼睛注视着。
不是莲的注视。是更上层的、更古老的、更不可名状的注视。
像神看虫。
莲的身体在变。
黑色大衣像水一样从她身上流下来,消散在空气里。取而代之的——是青色。
青莲色的洋装从她身上生长出来。
层叠的薄纱裙摆如花瓣舒展,走动时像莲花翻卷。
立领扣到喉下,腰间银色青莲扣收束,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整体看去——像一朵倒扣的青莲。
莲站在青色的莲花海中央。
风吹过,裙摆轻轻晃动。淡蓝色的头发散了一半,碎发贴在脸侧。
她右手握住刀柄。
拔刀的姿势。
但这一次——和之前所有的拔刀都不一样。
之前的拔刀是招式,是技巧,是力量和速度的极限释放。
而这一次——
是。
剑心通明——
莲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回声——是空间本身在替她说话。
——瞬影。
莲消失了。
不是快到看不见——是真的消失了。从莫语的视野里,从寂静之瞳的感知里——彻底消失。
莫语的脊背一凉。
然后——
书包夹层里的漆黑幻影动了。
不是之前的偏转或颤抖——是一阵剧烈的收缩。像一只受惊的刺猬,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然后朝一个方向——莲的方向——疯狂偏转。
那个方向——
莫语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她往右偏了半步——
一道银光从她左侧掠过。
差了不到三厘米。
刀尖的风压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但人——还是被轰飞了。
莲的突刺虽然偏了,但附带的冲击力像一堵无形的墙,把莫语整个人推了出去。她飞到半空,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
地面上,莲已经收刀归鞘。
同样的拔刀姿势。但这一次,刀身上的纹路不一样了。
剑心通明——噬。
莲拔刀。
一道。两道。三道。五道。
多道刀气从刀身上撕裂而出,像某种巨兽的利爪。青色的弧光在空中划出交错的轨迹,每一道都指向半空中的莫语。
莫语躲不开。
她在半空中,没有着力点,没有闪避的空间。
刀气撕过她的身体。
衣服被割开。皮肤上出现浅浅的血痕——冲击力把她像拍苍蝇一样从天上拍了下来。
砰。
莫语砸在地上,青色的莲花瓣被震得四散飞溅。
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
莲又消失了。
瞬影。
漆黑幻影猛地朝左下方偏转——莫语的身体跟着往右滚——刀鞘砸在她刚才趴着的位置,把地面砸出一个浅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还是慢了半拍。刀鞘的边缘擦过莫语的肋骨,修复后的骨头发出危险的嘎吱声。冲击力把她整个人掀翻,滚了两圈。
她刚停下来——
莲又收刀了。
拔刀。噬。
又是五道刀气。
莫语用刀鞘挡了两道,剩下三道擦着她的身体过去,在大地上切出三道深深的沟壑。
她被轰飞。
落地。
还没站稳——
莲的身影又消失了。
瞬影。
漆黑幻影朝右上方偏转——莫语往左闪——刀尖从她右侧刺过来,差了五厘米。但冲击波还是把她推了出去。
她撞在一面残墙上,砖石砸下来。
还没从砖石里爬出来——
拔刀。噬。
刀气把整面墙切成了碎片。
莫语从碎石中飞出,在空中翻了两圈,摔在莲花地里。
爬起来——
瞬影。
刀鞘砸在后背上。
莫语扑倒在地。
拔刀。噬。
刀气。
轰飞。
落地。
瞬影。
刺击。偏了。但还是被冲击波轰飞。
拔刀。噬。
刀气。
轰飞。
莫语感觉自己像一只皮球。
被莲从地面打到天上,从天上打回地上,然后再次打上天,翻来覆去。
漆黑幻影在帮她预判攻击方向,但莲的攻击太快、太密,预判了刺击,预判不了刀气;预判了刀气,预判不了体术。
莲太快了,快到漆黑幻影的预读和莫语的身体反应之间存在一个致命的时间差——感知到了,躲不开。
莫语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和泥土的味道。
然后她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没死。
莲的攻击依然很快——但伤害在变轻。
刀气划过身体,只留下浅浅的血痕,刀尖好像也被什么东西推偏了一寸。
刺击指向躯干——但愿力输出的衰减让刀尖的穿透力不够,只切开表层就停了。
不是故意偏离——是力量不够了。
不是莲手下留情。
是别的什么。
莲也发现了有问题。
倒不如说——她砍出第一刀瞬影后就感受到了。
脑子里——
嗡。
【登仙界提醒:您的行为已违反规则一。】
莲的眉头皱了一下。
继续打。
嗡。
【登仙界提醒:您的行为已违反规则七。】
拔刀。噬。刀气。
嗡。
【登仙界提醒:您的行为超越正当防卫范畴。】
瞬影。刺击。
嗡。
【登仙界提醒:您的行为已严重越界。】
嗡嗡嗡嗡嗡嗡嗡——
提示不停。一条接一条。像永不停止的弹幕,在她脑子里滚动播放。每一刀砍出去,提示就多弹两条。每一个技能释放,提示就多滚三行。
这些提示不只是烦——它们在压制她。
莲能感受到:每一跳提示出现的时候,她的愿力输出就会被削弱一分。刀气的范围会缩小一点。瞬影的速度会慢一点。剑心通明的澄澈会被干扰一点——像往一池清水里扔泥巴。
她的剑心——不了。
但即使如此——
她还是在打。
——你他妈给老子站好了——
莲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恶毒。
瞬影。刺击。漆黑幻影预读了方向,莫语勉强偏了半步,但还是被冲击波轰飞。
——让你跑了吗——
拔刀。噬。刀气切过莫语的侧腰。
——你以为你跑得掉——
瞬影。刀鞘砸在莫语的右肩上。
——你那条断手是谁给你修的——
莫语被砸得踉跄了两步。
——你以为修好了就没事了——
拔刀。噬。五道刀气。
——老子再给你断了——
瞬影。刺击。漆黑幻影预读了,莫语闪了,但还是被冲击波推飞。
——爬啊——
莲走过来,一步一步。
——你不是不走吗——
她抬起脚,踢在莫语的肋骨上。
——那你就别倒下——
又是一脚。
——给我站起来——
第三脚。
莫语缩成一团,用手臂护着头。
——你不是要阻止仪式吗——
莲一把揪住莫语的衣领,把她提起来。
——来啊——
她把莫语甩了出去。
莫语在空中翻了两圈,摔在莲花地里。
——阻止给我看啊——
拔刀。噬。
刀气。
轰飞。
——你不是不怕死吗——
瞬影。刺击。轰飞。
——那就死一个给老子看看——
拔刀。噬。刀气。
——废物——
瞬影。刺击。
——垃圾——
拔刀。噬。
——跟个废物一样——
刀气切过莫语的脸颊,血珠飞溅。
——垃圾——
瞬影。
——你拿个破剑——
刺击。轰飞。
——能把我怎样——
拔刀。噬。
——白百合是废物——
刀气。
——你也是废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瞬影。
——你算什么东西——
刺击。
——废物——
轰飞。
莫语砸进一堆碎砖里。
莲追过来,一刀鞘砸在她的后背上。
——听没听到——
又一刀鞘。
——老子说话呢——
又一刀鞘。
——你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莫语的脸埋在碎石里,表情根本看不到。但莲似乎不管这些。
——看不起谁呢——
拔刀。噬。
——你以为你很厉害——
刀气把碎砖堆切成三块。
——你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什么——
瞬影。刺击。
——你心里没数吗——
轰飞。
——老子要是真想杀你——
拔刀。噬。
——你早死了一百遍了——
刀气。
——你以为你的破预读能跟上老子——
瞬影。
——你那个书包里的破玩意也就这水平了——
刺击。漆黑幻影勉强预读了方向,莫语偏了半步,但还是被轰飞。
——跟不上就是跟不上——
拔刀。噬。
——认命吧——
刀气。
——废物——
莫语趴在地上,嘴里咳着血。
她在等死。
从莲开青冥圣临的那一刻起,她就觉得自己在等死。瞬影——她跟不上。噬——她挡不住。复读攻击——她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
但——
莫语说不清是从哪一击开始的。
也许是第十击,也许是第十五击。
莫语不知道怎么形容。
但她知道——莲的杀意,没有刚才那么纯粹了。
而莲——
莲也不对劲。
莫语趴在碎石里,侧着头看莲。
莲站在五米外,眉头紧皱,左手按着太阳穴。
嘴里在骂——但不是在骂莫语。
——又来了——
莲低声说了一句。
——闭嘴——
她在跟谁说话?莫语看不到莲在和什么对话。她只能从莲的动作去猜——按着太阳穴,皱着眉头,像脑子里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不停地骚扰她。
然后莫语看到了——
莲的头顶。
有什么东西在长出来。
两只尖尖的、毛茸茸的、淡蓝色的——
猫耳朵。
莫语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眨了眨眼——
没看错。
莲的头顶,从淡蓝色的头发里,冒出了两只猫耳朵。
小小的、尖尖的,毛色比头发稍浅,内侧是粉色的,正在微微转动,像在捕捉周围的声音。
莲没注意到。
她还在按着额头,在跟那个看不见的说话。
——老子说了闭嘴——
——规则?什么规则——
莲的身后——
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莫语低头看了一眼——
莲的腰后,从裙摆下面,伸出了一根淡蓝色的尾巴。
细长的、蓬松的,尖端微微卷曲。
正在左右摇摆,幅度很大,像一只焦躁的猫在甩尾巴。
莲也没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