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择渊微微转过身来,脸上的神色看不分明。
“臣愿往!!”曾风雷红了眼眶,似乎是鼓足了全身最后的气力,朗声大喝。
东择渊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纡尊降贵地弯腰想将他扶起,而将军的铁臂仿佛是注了铅一样死沉死沉的,泰山一般稳重而固执地跪在地上。
“曾将军。”东择渊唤了他一声,继而又没了下文,只是沉沉地注视这位穷途末路的七将之首。
那一日,曾帅府让它自己主人的血献祭了,从此无主,空如祭祠。
第6章 东海新帅
东笙没有马上醒转,等他重返人世的时候,已经过了老元帅的头七。
女皇一直留在将军府等着他醒过来,然后把事情原原本本地都告诉了他,从头到尾,无一遗漏,直到这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变得脸色惨白,一言难发。
女皇还特地吩咐了曾府的家仆,过了头七也迟迟没下葬,灵堂也没收拾。就由着东笙在灵堂里那口漆黑沉重的棺椁和横亘其上的雷霆刃前跪了一整天。
当年东择渊托子的时候亲自为曾府翻新重题了一幅门匾,如今也为这位一辈子鞠躬尽瘁的老将军亲笔撰写了墓碑——汉白玉的碑,漆黑的字迹——“戎马一生,戍边三十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血肉之躯,筑万里长城,换江河万代。”并追封其为海定侯,令人建海定祠于无尤江入海口处以祭之。
周子融中途来了灵堂好几次,软磨硬泡都没有用,那个少年的膝盖就仿佛像是粘在了地上一样,不动如山。
此时灵堂里就只剩下这两个人。
曾府唯一的主人死了,曾老元帅又没有子嗣,家仆大多数都被安顿打发了。罗耿带着罗迟和其他几个曾风雷麾下的大小将领过来祭拜的时候,整个灵堂都快被这些哭天抢地的糙汉给轰塌。
女皇实在是看不下去,让周子融跟他们商量了一下后面的部署,便赶紧打发这些人走了。而女皇本人也是头七来了几次后就不愿意再来,这时候正在曾府的书房里由两个贴身的婢女侍药。
“东笙。”周子融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唤他,那语气几近乎是语重心长,甚至带着一些哀求的意味,“那不是你的错。”
东笙很久都没有说过话,嘴唇干裂到粘在一起,稍稍一动就会血肉相连地扯得生疼,于是就更加不想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