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怀疑地望向宝玉,深觉宝玉不是鼻子坏了就是眼睛坏了,他不是最喜欢漂亮的女人,最讨厌丑女人吗?
这个乞丐一样的人,他从哪里瞧出漂亮来了?可真受得了!
云香回来,宝玉就不肯马上走了。
使唤茗烟烧洗澡水,又让茗烟去小酒馆买了饭菜回来给云香吃,他自己则亲自去房里找了衣服出来,与云香道:“我知道你总有一日要回来的,怕你回来没有新衣服穿,这里都备着呢!”
云香接了衣服,看傻子一样看着宝玉,忍不住问了一句:“我为什么总有一日要回来?”
宝玉理所当然道:“你的亲人都没了,是我从扬州带你到京城来的。这里就是你的家,你不回这里,还能去哪呢?”
这里是她的家吗?
云香听到这,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别过身去嗔道:“傻子!这是我哪门子家?我又不是你家的人,也没进你家的门!”
这倒是事实,宝玉曾说要带她回家的,她既没进贾家门,自然不能算是贾家的人。
宝玉没有做到许诺,心里十分愧疚,但又因王夫人和宝钗不同意,不能说接她回家去,只好结结巴巴道:“这、这房子是你的,自然这就是、就是你的家!”
这回,换云香傻眼了,道:“你说什么?这房子是我的?”
宝玉点点头,拉着她翻房契出来看,道:“看,这上面写的是你的名字,云香,你就是房主。”
云香瞧着那房契好半天回不过神来,她没想到宝玉置办宅子时,一开始就将这房子写了她的名字!
这、这可真是若她不回来,那便永远不会知道这事了
宝玉还在说:“这是我给薛家兄长出主意做生意,他赚了钱买来谢我的。我想你在京城无依无靠,有了这房子,就当是嫁妆也好,产业也好,或出租或卖了,总归有个进项。”
云香终于止不住眼泪,扑在宝玉身上呜呜哭了起来。宝玉惊诧道:“你哭什么?可是在外面受欺负了?”
云香呜呜呜道:“是我太傻了,竟放着你这样的好人不要,非要去”非要去干嘛,云香没有说,宝玉也没想问个明白。
茗烟烧好了洗澡水,又买了饭菜回来。云香吃饱喝足,收拾一番,再次是个香喷喷的美人了。
只是瘦了一圈,瞧着越发引人怜惜。
茗烟本以为宝玉要住在柳巷了,谁料晚上收拾收拾,宝玉竟又要回贾家去了,惊得他差点掉了下巴。
“二爷,云香姑娘一个人住在这,你怎么不留下陪她呢?”
宝玉敲了茗烟一脑门子道:“你没瞧见她回来都躲着我吗?我只是想她好好的,又不是非要同我在一块?若以钱财为由,非要她嫁我,那我成什么人了?”
宝玉也不是真傻的,先前云香莫名其妙就跑了,又许久时间没有任何联系,现在回来也是偷偷摸摸,显然不想让他发现,他又怎么不知,其实云香心里并非真心爱慕他?
算了算了,人好好的就行。
宝玉摇摇头,上了马车,往家里赶去。与宝姐姐说了今日搬回去,他自然是要今日回去的。
云香偷偷摸摸回来了,除了宝玉茗烟以外,其他人都不知道。
宝钗倒发现宝玉偶尔往外跑,但只以为是他去与国子监的先生们聚会的缘故。是的,国子监的先生们。
宝璁觉得宝玉既然要做教书先生,那就要一本正经坐起来,于是拜托了好友,为宝玉引荐几位在国子监有声望的先生,向他们学习如何教书。
当然,不止国子监的先生,还有一些书院私塾的先生,一些官宦人家请来的宫中姑姑,毕竟是教女学生,不好绣花礼仪之类的东西一点都不教的。
对于普通人家的姑娘来说,读孔孟庄子,不如先学会绣花算账管家,将来不做文章,也能凭借各种技能,或是嫁到好人家,或是用手艺混饭吃。得考虑现实环境综合教授嘛!
宝玉在女学里适应之后,就到了惜春出嫁之时。阮仲文因年纪大了,不便长途远行,便派了自己儿子与阮成泽的父母一起上京迎亲。
惜春虽是远嫁,但两家算是故交,阮成泽也是她中意的人,对方又是书香世家,知礼守礼,家风很对惜春的脾气,因此她除了稍有些不舍之外,心里全是对未来生活的期盼。
宝璁只将惜春送出了京城,接着就是宝玉一路跟去山东,直到婚礼结束再回京城。一切顺利,惜春也很高兴,阮家也很高兴。
这回婚事是最省心的一次,宝璁实在欣慰,连喝了好几天的酒,连见到讨厌的忠顺王也不那么讨厌了。
这年秋收之后,昭帝祭天祈福,定在皇觉寺。
皇后与宫中位份高又受宠的妃子,也跟着到皇觉寺祈福,这个说为昭帝抄经祈福,那个说为皇子点长生灯不过嘛,是不是暗中来看元春的笑话,又不一定了。
元春已经挪到别院去住,昭帝皇后来了皇觉寺,她与公主也得来觐见。已经两岁半的璇儿生得粉嫩可爱,正是跌跌撞撞走路,咿咿呀呀说话的时候。
璇儿聪明,不仅说叫人认人,连说的句子也时不时抖点小机灵,逗得昭帝十分开心。若不是被皇后提醒,璇儿是要在佛前伺候先帝佛祖,恐怕昭帝都想要让元春与璇儿回宫了!
元春暗暗松了口气,低眉垂眼。昭帝看她衣着朴素,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华贵首饰,年纪大了,虽然保养不错,但毕竟有了岁月的痕迹,再加上她一脸念佛的虔诚模样,就没了兴致。
只是暗叹,从前美人吟诗笑靥如花的光景,再也不复存在了。
璇儿倒是很不错!
昭帝抱着璇儿又逗弄了几番,十分严肃地叮嘱元春:“虽说要侍奉先祖与神佛,但小孩子不可太拘着,公主也毕竟是公主,莫要养得和出家人一般,还是要活泼些好。”
元春深深拜下,道:“诺。”依旧是平静无澜。
对比起孩子的活泼,越发显得无趣。
昭帝不禁摇了摇头,开始担忧起小公主的性子来。可千万别像元春这样古板才好!
皇后也跟着逗弄璇儿,仿佛是不经意,道:“听说冯家有个同月生的姑娘也养在元妃膝下,怎么不见那个孩子?”
元春吓了一跳,但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镇定道:“那孩子身体弱,动不动就爱哭,怕惊扰了皇上皇后。正巧这会儿哄睡了,因此没让她过来。若皇后要见,臣妾就让奶娘收拾好抱过来。”
皇后还未说话,昭帝便阻止了,道:“小孩子本就身子弱,何必一来一回折腾,既在睡觉,就让她好好休息。”
一个冯家旁支的姑娘,何必非要见?能比得上他的小公主可爱?
昭帝很不在意这个,依旧与璇儿开开心心地说话,听她一句一句父皇,心都要软化了。
瞧着昭帝稀罕公主,陈贵妃不自觉地撇撇嘴,瞄见躲在人群后,远远站着的巧燕,忽然笑着接了一句:“皇上,燕贵人与元妃许久不见,她们定有许多话要聊吧?”
众人目光,齐刷刷,全都看向了巧燕与元春。
这会儿都想起来了,巧燕原先是伺候元春的嘛!
宫中不乏有嫉妒巧燕的人,现在巧燕是旧仆见了旧主,仿佛多在巧燕的出身上踩一脚,大家就能多舒坦一分,都纷纷劝昭帝,让巧燕与元春叙旧。
昭帝在两人身上溜了一圈,慢慢道:“也好,听说你们从前感情很好,是该叙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