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也是,宝妹是a市本地人,家里虽然不是特别富裕,但因为只有她一个女儿,父母又对她特别疼爱,早已将她的未来打点好。
大概是提前说好,服务员居然一下子就认出了宝妹,说位置已经订好,直接带他们过去。
乔依依问宝妹:“我真的要跟你一起吗?要不我在旁边找个位置坐一下吧,不然多尴尬。”
宝妹一把拽住她:“不用,你就跟我一起就行!只要我们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乔依依拗不过她,只能跟她一起过去。
从背影来看,那人长得应该不差,坐姿端正,西装笔挺,就是看起来略微有些熟悉。
这种疑惑在走到那人面前看清他的脸后马上解除。
“张文斌???”
宝妹惊讶出声,顾不得周围投射过来的好奇视线。
“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来相亲啊。”
说话的男人换上散漫的笑容,跟他端正的背影全然是两种感觉。
宝妹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惊呆了,她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所以你就是我的相亲对象?”
斌哥冲她笑眯眯地点头:“答对了,就是我。”
宝妹气得差点当场晕过去。
斌哥视线落在乔依依身上,惊讶的语气:“这是乔依依?”
“什么乔依依,你眼神不好使是吧?这是我男朋友。”
“哈哈,”斌哥张扬笑出声,“我要是信了你的话眼神才不好使。”
乔依依没想到竟是这么个乌龙,都是认识的人,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便冲斌哥尴尬地笑了笑。
见他和宝妹的事情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便找了个自己去趟卫生间的借口,赶紧开溜,留那两人大眼瞪小眼。
她是知道宝妹和斌哥是一向不对付的,但相亲相到对方身上,只能说缘妙不可言。
乔依依默默给宝妹发了条信息:保重。然后准备回家。
忽然听到左侧走廊传来一阵女生焦急的喊叫。
乔依依下意识地看过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仿佛听到女生喊了贺尧的名字。
贺尧?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乔依依觉得一定是最近周围人念叨这个人的名字太多了,才会产生幻觉。却在女生挪过身子看清那人的侧脸时,发现真的是贺尧。
“怎么了?”乔依依慌忙跑过去。
贺尧此刻躺在地上,呼吸急促,一只手不住地抽搐,露出的皮肤上也起了可疑的红点。看见乔依依,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她,然后挣扎着从地面上坐起来,一把抱住乔依依。
乔依依之前就听说贺尧有接触障碍症,和人亲密接触身体会出现类似过敏一样的反应,严重时甚至会窒息。
她本以为这些是大家夸大的传言,没想到是真的。
听周围议论的声音,好像是私生饭尾随趁其不备扑过去强吻,才造成了这样的局面。
已经有人拨打了120,乔依依被贺尧紧紧抱着,一时无措,也不知道怎么办好,只能尽力安抚他,告诉他医生很快就到,让他撑着点。
但奇怪的是,贺尧抱了她一会儿,身体的症状渐渐退去了,手不再那么抽搐,呼吸也顺畅起来,与此同时,救护车也赶到了,乔依依总算舒了一口气。
贺尧被送往医院,经过一番检查,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心理因素引发的应激反应,休息一下就好了。
贺尧冲乔依依道谢,平常总是波澜不惊的淡漠脸上现出一丝羞窘:“不好意思,让你看到了我不好的一面。”
乔依依没太敢直视他的眼睛,转移话题问:“你为什么会这样?当然,要是不方便说也没关系。”
“是因为小时候,”贺尧开口,“我小时候在乡下外公家住过一段时间。我妈未婚先孕,带着我回到外公家,却被村里的人指指点点,什么难听的话都说过。”
“她为了躲避这些闲言碎语,成天待在她的屋子里,她自从我父亲离开,精神就不太好,那之后情绪更是反复无常了。”
“有一天我去她的房里喊她吃饭,看到她将我养的小兔子用剪刀一点一点地剪烂,从耳朵到眼睛、到皮毛、到尾巴……兔子在她手中挣扎嘶叫,血流得到处都是,她却像是在剪碎一个布偶一样。”
“我当时就吐了,一阵反胃。我外公看到后连忙跑过来把我抱走,但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天那个画面。”
“后来,她的病越发严重,家里养的猫猫狗狗都没逃过她的手,甚至为了报复村里那些背地里说她坏话的人,把那些人家养的动物都弄死了。”
“我外公没有办法,只能把她送进精神病院。她走后,家里平静很多。但有一天,大人不在的时候,我被一帮人骗出去,他们把我新养的一只狗打断腿,架在火上烤,但不让它死,然后让我跪在地上给狗磕头,说都是因为我母亲,我这是在给她赎罪。”
“我不跪,一群人就围着我,揪我的头发,拗我的胳膊,踢我的腿……我当时大脑一阵眩晕,感觉天地都在转,之后就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就落下了这种病根,害怕和人接触。”
“我外公当时难受得不行,他一个老人家,我第一次看到他抹眼泪。后来他得了癌症,去世了,我被亲生父亲领回去。但他不喜欢我,觉得我性格古怪又自闭,一度后悔把我接回家。所以十七岁那年有导演找我拍戏,我立马就跟他们走了。”
“拍戏之后我发现,扮演另一个人,投入到另一个世界和身份中,我会短暂地忘记自我。再后来请了专业的心理医生,这种症状慢慢好转,没有以前那么强烈了。但为了避免和一些人过多接触,就任由这个传言发展,也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只是没想到这次会这么突然,那个女人直接扑上来……”
乔依依听他说完这些,心里一阵刺痛。她怎么也没想到贺尧这个被大家当作流量密码一样动辄拿出来说事的毛病背后竟是这样一个残忍的真相。更没想到他有一个这样凄惨的童年。
贺尧见她情绪低落,忽然笑道:“不说这些不好的事情了,已经过去了。说点开心的。”
“那天我在视频中看到你一口气模仿了很多鸟叫,那里面很多鸟我外公带我去林子里的时候都听过。他当时为了逗我开心,也会学鸟叫。所以你那时一开口,我就关注到了你,这让我想起了我外公。”
乔依依:懂了。
她学鸟叫等于贺尧外公学鸟叫等于她是贺尧他外公?
乔依依:“……”
就离谱。
不过贺尧竟是那个时候就注意到了她,这倒是让她非常意外。
贺尧继续说:“后来在电梯扶住你,发现对你好像没什么排斥反应,就更好奇了。之后就经常看你的直播和节目,发现你并不像大家说的那样。我的心理医生告诉我,大概是因为你看起来很无害,会让人产生信任的感觉,潜意识里觉得你值得依赖。”
乔依依听到“值得依赖”几个字,突然自信心爆棚:“咳咳,你的医生挺有眼光。”
转瞬又想到:“所以你追求我只是因为我能治你的病?”
贺尧:“……”
敢情他刚才一堆话都白说了。
他目光认真地看向她:“始于熟悉,然后好奇,了解之后是欣赏,最后发现只要是你的事情就忍不住关注。”
乔依依的脸一下子红了,这大概是她听过贺尧说话说得最多的一次,这样一个寡淡的人,居然也能说出这样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不过,”贺尧叹了口气,“你要是实在不喜欢我,我也不勉强。强扭的瓜不甜,而且我还有这样的毛病,指不定哪天又犯了……”
“犯了我给你治啊!”乔依依脱口而出,“不是说跟我在一起症状就会减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