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影里的四目才进伏仙村两日,现实里的陈佑已经先被刘伟昌折腾得只剩半条命。
没办法,故事可以从村口慢慢讲,拍摄却不能照着剧本一页页往后走。
《伏仙村》后半段几场大战既要吊威亚、放烟火,又有大量纸鹤和光学特效,尤其是特效,水叔那边至少要留一个月做合成。
真等前面的文戏全部拍完再交给水叔做特效,别说赶《一眉道人》,到时候一眉的胡子都卖进录像带了,龙城还在特效室里数纸鹤。
因此,《伏仙村》开机后第一批拍的,反而是全片后段最重要的一场。
万佛朝宗。
临时搭出的伏仙村外围屋子炸塌了一半,陈佑身上的灰袍破了几处,圆眼镜裂开一道纹,嘴角还抹着血,钱少乐更惨,半边袖子都没了,抱着家乐那只布包蹲在柱子后面,看起来不像茅山弟子,像刚被债主从赌档里拖出来。
几十名村民围在黑烟里。
他们偶尔有人抬起脸,还是白日里那副会种田、会晒谷、会招呼外乡人吃饭的普通模样,只是眼神空了,嘴角还挂着一模一样的笑。
导演椅后面,刘伟昌把分镜卷成筒,在掌心敲了几下。
“烟再薄一点,黑到连人都看不见,观众以为我们没钱请群演。”
水叔蹲在烟机旁边,闻言立即抬头:“烟薄了,后面加阵纹就会穿帮,你做导演只管嘴一张,我后期拿什么替你擦屁股?”
刘伟昌挑眉:“陆老板不是给了你八十九万?”
陆景辉和水叔吵了两个钟的电话,到底少了一万。
“八十九万很大啊?”
水叔拍了拍身边那几箱胶片,“雷法、纸鹤、阵光、祖师虚影,全部在里面吃饭,八十九万扔进去,连声多谢都不会讲!”
旁边负责摄影的郭志雄憋着笑调焦,美术指导邱明德正在让人把一根炸歪的梁柱重新扶正,动作指导罗汉生则带着几名武师检查地上的爆点,钱少乐身上虽然还穿着家乐的戏服,也跟在旁边帮忙确认翻滚路线。
以前拍《尸家宅》,陆景辉身边只有刘伟昌一个人,摄影、场面调度和副导演几副担子全压在他肩上。
现在不同了,摄影、美术、动作、化妆和特效各有负责人,刘伟昌正式坐上导演位,陆景辉则退到监视器和账本之间,管剧本、预算,以及所有烧起钱来比火药还快的东西。
只是今日一早,他又不见人了。
刘伟昌看了眼手表,正要骂,祠堂外忽然传来汽车刹车声。
陆景辉抱着两只铁皮胶片盒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背后已经湿了一片。
“水叔,第一版鹤影冲出来了。”
说完把胶片盒交给助理,先走到监视器前看了刚才的排练,陈佑拄着铜剑坐的歪七八糟,钱少乐护在旁边,黑雾与村民从四面慢慢压近,画面已经有了绝境的味道。
看着不错,陆景辉也就没有抢导演位,只把刚从特效室带回来的测试结果说了一遍。
“实物鹤飞出去以后,水叔会把其中八只分开跟拍,再用光学印片叠出飞向八方的鹤影,阵外那层血光要后加,所以陈佑抛鹤时,手必须停在这个位置,不能挡住脸。”
刘伟昌听完,重新走到场中。
“佑哥,刚才那版不要一口气喊完,‘天地无极’先压住,等外面那班死人再近两步,你才喊‘万佛朝宗’。”
陈佑扶了扶那副裂镜:“辉仔,剧本不能改了?我觉得顾长生会不会吓到不知道,观众一定先骂我骗人。”
陆景辉在监视器后笑道:“骗到他们买票入场再骂,龙城不退钱。”
现场顿时笑开,连躺在地上扮尸体的群演都跟着肩膀发抖。
刘伟昌拿分镜往柱子上一拍:“笑完没有?笑完埋位!胶片一尺几毫子,你们多笑一遍,阿珍的账本便多一道血印。”
大家想起阿珍的凶样,笑声立即小了一半。
场记板很快落下。
黑雾重新压向祠堂。
钱少乐护着陈佑,望着越来越近的村民,声音发颤:“师父,祖师被他们困住了,你还有没有更厉害的招?”
陈佑慢慢抬起头。
裂开的圆镜后,那双眼睛已经没有平日里的油滑,他先看了一眼祠堂外,随后把手伸进破烂的灰袍,从最里面掏出一叠沾着血的符纸。
“为师最后这一招,轻易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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