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月秋阳毒辣,晒得杂役院的青石板路发烫。
陆尘扛着最后一捆灵草从药田回来时,后背的粗布衫已经湿透,贴在瘦削的脊梁上,能看见一根根凸起的骨头。他今年十六,在同龄弟子中不算矮,却因为常年吃不饱,整个人透着一股清瘦的利落。
杂役院在青云宗最不起眼的角落,三排土坯房,住的都是没资格录入外门正式名册的杂役。所谓杂役,说得好听是记名弟子,说得难听,就是宗门里干苦力的牲口——种灵草、挑灵水、喂灵兽、扫山道,脏活累活全是他们的。
在这里,没有人会把你当人看。
灵草要赶在露水干前浇完,灵兽要在日出前喂饱,山道要扫得一尘不染。干得慢了,管事手里的鞭子就会落下来。干得好了,也没有人夸你,最多在月底多给你半碗糙米饭。
陆尘在这里干了三年。
三年前他刚来时,还带着一身细皮嫩肉,如今手掌上全是茧子,指尖磨得发白。唯一没变的,是那双眼睛——漆黑,沉静,像一潭看不出深浅的井水。
三年里,他见过太多人被磨掉了心气,从愤愤不平到麻木认命,最后沦为和刘胖一样的人。
但他没有。
“陆尘!刘管事叫你!”
院门口,一个瘦猴似的杂役探出脑袋,喊了一嗓子,又缩了回去,像躲瘟疫似的。
陆尘放下灵草,拍了拍手上的泥,朝管事房走去。路过的杂役们纷纷侧目,眼神里带着点同情,又带着点幸灾乐祸——谁都知道刘管事叫他是为了什么。
下个月的月度考核,他铁定过不了。
五行杂灵根,练气三层,青云宗外门垫底中的垫底。
管事房的门大敞着,刘胖斜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把蒲扇,肥腻的脸上满是鄙夷。他上下打量了陆尘一眼,吐沫星子就喷了出来:
“五行杂灵根,修炼三年还卡在练气三层,下个月考核铁定通不过,趁早卷铺盖滚蛋,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刘管事,我……”
“你什么你?”刘胖把蒲扇往他脸上一戳,“我告诉你,宗门养闲人也是有数的。你这种废物,多待一天都是浪费宗门的灵米!”
几个杂役弟子凑在门边看热闹,眼神里全是嘲讽。有人小声嘀咕:“杂灵根也敢来青云宗,真是不自量力。”
“就是。单灵根修炼一天,顶得上他苦修一月。这三年,他怕是连宗门的一粒灵米都没挣回来。”
“滚吧滚吧,少一个人,咱们还能多分口粮。”
陆尘没争辩。
三年了,这样的羞辱他听过无数次。从一开始的愤怒、不甘,到现在的平静,他早就学会了把情绪压进心底。
他低头应了声:“知道了。”
转身,走进自己的破木屋。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哄笑声,他才抬起头。
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怯懦,只有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留在青云宗,从来不是为了修仙大道。
十五年前,他还只是个襁褓里的婴儿。那一夜,父母抱着他被人追杀,从山野逃到渡口,又从渡口逃进密林,最终在一处断崖前力竭。
他记不清那些画面,只知道后来有人告诉他——母亲把他放进襁褓,用身体挡住了最后一剑;父亲则把一块刻着古怪纹路的黑色玉佩塞进他怀里,只留下一句话:
“去青云宗。查守界人灭门的真相。”
守界人。
上古守护灵域的一脉,传说中与天地同寿的存在,却早已销声匿迹,成了修真界最古老的传说之一。
有人说他们是疯子,有人说他们是骗子,也有人说,守界人曾以血肉之躯,为这片天地挡下过什么可怕的东西。
而青云宗,是他查到的唯一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