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都别杵着,接着干活。”
张汤领人离开,宋微明当即把农官和刑徒叫了回来,又派人清点被踩坏的幼苗。
几名刑徒重新拉起围绳,在试验田四周钉下木桩,挂上木牌。往后没有宋微明的手令,谁也不许进田。
赵农官跟在她身后,压着嗓子开口。
“大人,张大人临走时撂了话,还会回来查。苜蓿要不要先停几天?”
“现在停,他明日就能写折子,说咱们做贼心虚。”
宋微明召来负责试种的几名农官,将人领到木棚下。
“从今日起,种子几时出库,领了几袋,播了多少亩,出了多少芽,浇过几回水,全给我写清楚。往后拿马试吃,每匹马吃多少草料,吃完肯不肯走,粪便有无变化,也得按日记录。谁经手,谁签名。”
她捡起一截木炭,在木板上写下几行字。
“张汤要证据,咱们就把文书摆到他案头。纸够多,他慢慢翻。”
有个农官低头数了数木板上的条目,愁得直搓手。
“大人,这得写多少竹简?”
“总比去廷尉府写供词强。”
那人立刻放下手,转身找竹简去了。
宋微明敲了敲木板。
“眼下先堵漏洞。试验田多派两个人守夜,交班时核对苗数,免得有人毁苗,再把账算到咱们头上。种子分库存放,库门上两把锁,钥匙交给两个人,少一个都开不了门。从领种到播种,每处至少留两人在场,办完一起署名。”
赵农官听到这里,喉结动了动。
“大人,苑里有人往外递消息?”
“有。”
苜蓿播下才几日,告发文书已经送进廷尉府。田里的刑徒出不了苑门,外头的人也摸不清播种日期,消息只能从苑内送出去。
几名农官互相打量,脚下各挪了半步。
“躲什么?”宋微明把木炭丢回筐里,“张汤还没抓人,你们先把同僚当贼防了?”
众人忙站回原处。
她没有立刻查人。库房、田地、账册全都补上人证,每一步留下文书。递消息的人若还要动手,先得买通几拨人,再改掉一摞记录。
等她忙完,营里已经掌灯。
宋微明进帐便解下腰间木牌,顺手往案上一放。木牌压住了半张关中水系图,图纸四角卷起,旁边摞着十几片竹简。
上林苑的五千亩荒地,只是皇帝交下来的头一桩差事。要让关中多收粮,堆肥和新犁只能管田里的事。渠中塞满淤泥,到了春旱,庄稼照样喝不上水。
她点起油灯,拿笔补图。
哪条渠断流多年,哪座村子缺井,哪片洼地能蓄水,她都按地形做了记号。等开荒腾出人手,还得派人逐处核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