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树的枯枝在车灯扫过的一瞬间被照亮了,然后又暗下去。

她没有问。

她现在只想着一件事:赵雅琴留下的那个护士手册,和那句写在上面的第二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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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大柱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秀兰在灶房里熬粥。小米粥咕嘟了一个多小时,粥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米油。

她用勺子搅了两圈,听见院门开了又关上,铁皮门板碰在门框上的声响比平时轻。

不是摔门。

是轻轻带上的。

程大柱走进堂屋。

他把那件旧军装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军大衣上蹭了一片黑色的煤灰,袖子上也有,手指头缝里也有。

他在机关楼待了一整个晚上,不可能是下井蹭的,倒像是攥了什么东西攥得太久,指甲缝里全嵌着灰。

秀兰端了碗粥搁在他面前。

他低头看了看粥,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孙爱莲给他下了碗面条。

手擀面,切得宽,浇了葱花酱油。

程大柱挑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嚼了两口,忽然放下筷子。

「局长给我看了赵德海的档案。」

堂屋里安静下来。

秀兰把灶房的门帘撩开,站在门口。

程建国从书房那边把轮椅推到了堂屋里,轮子碾过青砖的接缝处咯噔了一下。

他没说话,把轮椅停在八仙桌旁边。

「不是人事档案。是省煤炭厅封存的安全事故档案。六五年三号巷道透水,六七年五号巷道瓦斯爆炸,七一年二号井顶板垮塌。三起事故,每一份调查报告上都有赵德海的签字。瓦斯爆炸那次,他批了通风系统的简化方案,省了七千块钱的通风管路。七个矿工没上来。」

程大柱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档案室的老刘早就把这些材料整理好了,一直压在档案室最底下的柜子里。压了十几年。赵德海不知道局长手里有这份东西。」

「局长以前为什么不动他。」程建国的声音很平。

「动不了。赵德海在省煤炭厅有人。档案归矿务局管,但人事任免在省厅。没拿到铁证之前,翻不了桌子。」程大柱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现在铁证有了。你那份补测报告,郑启明的证词,宋连发的原始数据。三件套在一起,够钉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