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全守备区新闻报道骨干讲课,他们忘记吃饭。
我本以为,只要提干穿上四个都干部服,就像十四岁那年从山上割草回来,一大群美女从天而降。结果,几个人给我介绍同一个寡妇,被我拒绝。
仇科长又让伍干事给某岛某护士打电话,说服她再和董太锋谈一谈。我坚决不谈,有人无中生有,又给我捏造了八条缺点。伍干事打一次电话加八条,累积了二十四条,像以毒攻毒下猛药。再加八条,我将药物中毒一命归西。
李格良去大连买树苗,为我联系一位据说和我志同道合的女笔杆子。我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将每一棵树苗都当成一根爱情稻草。那次下岛,我终于见到“女笔杆子”。她以为我是个手指头被烟熏得焦黄的老光棍,没想到是个“小家伙”。我也没想到,她细高瘦削一脸慈祥,戴一副深度眼镜,让我想起五十年代某期《解放军画报》封面上的一位朝鲜老奶奶,一位年轻志愿军女战士为她穿针引线。她侃侃而谈三句话不离本行,如何到基层搞调研回来兜素材,推路子、搭架子、定盘子,仿佛浑身挂满材料夹子,每一页写满千篇一律正确的废话。
她比我小一岁,做为一段历史尚显得年轻稚嫩,做为姑娘却苍老沧桑。
我和“女笔杆子”虽然没成,终于打开“网袖”开始巡鱼。许多人为我介绍对象,天南海北南腔北调五花八门鱼龙混杂,如同一只老猫跌进了咸鱼堆。
有只外国老鼠有吃不完的奶酪,我也有看不完的对象,可惜一个没成。这越发激起人们的好奇心,明知道成不了也介绍。一时间我成了那头濒临灭绝的白鳍豚,赶紧找另一半交配才能使种群延续。我仿佛不是为自己看对象,而是为替身看对象,只可例行公事不可当真。惠达比我晚两年入伍,家住县城,父亲是酒厂领导。他是个枪迷和军事通,小时候也做过许多支手枪,我俩一见如故。
他提干后在迫击炮连当排长,离机关近,经常到我这里谈天说地、喝酒。
星期天,我俩从老铁山上下来,买了两瓶葡萄酒,一瓶罐头一包饼干,来到一处废弃掩体内,为了美好的憧憬干杯。我们相互勉励,争取干到北京去。我祝他成为着名的军事专家。他鼓励我努力创作,调到军区政治部创作室,成为专职创作员。一阵阵尖利的北风呼啸着从空中刮过,如同掠过一发发炮弹。
我俩立下的铿锵誓言,起码有一半随风而去。
路边家属房里,某连干部家属来队,夫妇俩热情地留我俩吃饭。
妻子在第一时间公开她的私密相册,对比自己的婚前婚后警示我俩:“你们找对象千万别找漂亮的,看我,没生孩子和生了孩子,和两个人一样。”
她是炫耀自己依然漂亮,在上岛之前一定做好了准备,第一时间给人看相册。许多女人都有一本相册,就像妈妈那一代女人,都有一本“洋夹子”。
“清明”这一天不清也不明,非阴即雨岁岁相同,尤其在海岛。
王干事在黑板报上刊登了一首小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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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清明地清明万物清明,
政治清明经济清明一切皆清明……
他如同为自己揽了桩累活,拿把刷子,在浑浊的天地之间徒劳洗刷。倒是唐代诗人杜牧实事求是,从远古送来一个“雨纷纷”的清明。
清明时节雨纷纷
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
牧童遥指杏花村。
上午,军民共同到烈士墓园祭奠烈士。师生们戴着小白花,打着队旗抬着花圈,从守备区门前走过。烈士墓园座落在青松掩映的山坡上,安眠着二十多位忠魂,来自四川、海城、湖北、哈尔滨、太原等地。他们有的为国防施工打坑道献身,有的为保护战友牺牲、有的在“码头事件”中罹难……我来过这里,仍深深地怀念陈寿高。他们经历过的我都经历过,没经历过的我也经历过,只是与死神一一擦边而过。海浪呢喃松涛窃窃私语,是烈士亲人从五湖四海遥寄哀思。
我和老指导员贺红光一起到柳条,我了解新兵情况,他回老连队告别。
他已被免职转业,一直佩带领章帽徽,保持严整的军容。
某连队指导员抱怨杂事太多,反映的都是久而未决的老问题,向我请教解决办法。我说:“这就像枪膛生了老锈,擦不干净,打一枪就拉掉了。”他果断处分了一个超假战士,将一个不起表率作用的党员留党察看一年。这引起我的反思,部队要从繁杂的琐事中解脱出来,打一仗就能解决。我在一篇材料里写道:
在过去的年代,我们的先辈带一本书一把口琴一支钢笔,踏上革命生涯、改造大自然和劳动锻炼的征程,听从党的号召祖国召唤……今天形势变了,青年们有了理性思考,不再盲目地追求大而空的目标……更加注重实际……
仇科长为我修改材料。他字体奇特,像暖窖里细长弱黄的韭菜,还能随导向忽左忽右倾斜。下午雷爆,冰雹落在地上,欢快地腾跳蹦高。想起家乡,我顿时变成一株被间过的苞米苗,一粒粒雹子敲在我的心头。
小郑调到要塞区,明天报到。买鸡,买酒,买鸡蛋,晚上摆酒欢送。小郑说:“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我说:“黄鹤腾踏去,不能顾蟾蜍。”
一副用四把大锤做成的“哑铃”,练得我胳膊肌肉更加发达。
我到军人服务社称体重,已经一百四十斤。大嫂们调侃:“董干事真会长,不占地方还压秤,结婚之后,媳妇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