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心已定,嬴娡不再犹豫。她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精心梳妆,只匆匆用了早膳,便带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气势,径直朝着赵乾通常清晨处理事务的前院书房走去。
清晨的书房外,格外安静。嬴娡在门口略一停顿,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赵乾果然已经在里面了,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似乎在看着院中的景色,又或许只是在出神。听到动静,他并未立刻回头。
“赵乾。”嬴娡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摆出的、商讨事务的疏离。
赵乾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依旧是那副沉静到近乎冷漠的样子,只是眼底似乎比平日更幽深了些,目光落在嬴娡脸上,等待着她的话。
嬴娡被他这样看着,心头没来由地一紧,但想到昨日的欢愉和心中的“公平交易”,她又挺直了脊背,迎着他的目光,清晰而直接地宣告:
“关于昨日二姐送来的那两位北戎世子,阿尔坦和阿史那,”她顿了顿,确保每个字都清楚无误,“我决定将他们留在身边,充作近侍。他们通晓文墨,性情也还得体,我用着……很顺手。”
她观察着赵乾的表情,见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骤然转冷,却依旧沉默,便赶紧抛出了自己准备好的“条件”:
“我知道,此举或许……与寻常规矩有些不合。所以,”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公正而大方,“我会从我的私产中,再划出城西的两处绸缎庄和南郊的一处温泉庄子,归到你名下打理。另外,之前由我暂管的盐引份额,也一并转交给你。这样,你可还有异议?”
她说完,微微扬起下颌,仿佛完成了一场重大的谈判,等待着对方的妥协或认可。
书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晨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赵乾脸上那越来越清晰的、一种混合了荒谬、冰冷,以及某种深彻失望的神情。
他静静地看着嬴娡,看着她那双因为“下定决心”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看着她那自以为公平、实则将一切都明码标价、包括他们之间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的姿态。
许久,他才轻轻牵动了一下嘴角,那弧度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嘲讽与疏离。
“呵,”他极低地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冰锥一样刺人,“嬴八奶奶,果然……思虑周全,出手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