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莹,你抱着颖宝待在车里锁好门窗,我去四号桥墩下拿铁皮箱里的符箓,拿到符箓就能驱散她。”李峰快速交代,将短棍塞到夏莹莹手中,叮嘱她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要开门。
夏莹莹死死抓住李峰衣袖,不愿让他独自出去,雾气里怨灵步步逼近,外面凶险难测。可眼下别无选择,她只能含泪点头,再三叮嘱李峰千万小心。
李峰深吸一口气,推开驾驶座车门,刺骨寒风裹挟水雾扑面而来,苏晚漂浮在数米之外,拦住通往桥墩的道路,铁链拖拽地面发出刺耳声响,浑浊河水顺着她裙摆不停滴落,在桥面汇成一片水洼。
第三章 黄河旧怨
苏晚缓缓朝李峰飘来,空洞眼底翻涌浓烈怨气,周身白雾化作细小水丝,缠绕李峰四肢,束缚他的行动。冰凉触感顺着皮肤蔓延,李峰四肢僵硬,几乎无法挪动脚步,耳边不断回荡女子悲戚哭诉,百年前的旧事如同画卷,在白雾中缓缓展开。
民国三十一年,黄河连年泛滥,官府征调数千河工加固堤坝,苏晚的丈夫陈安是河工头领,为人正直,不忍心看着工友忍饥挨饿,屡次向上禀报粮饷被克扣一事,却被贪官罗知县扣上煽动河工作乱的罪名,深夜押至渡口,捆上铁链沉进黄河急流。
苏晚得知丈夫惨死,孤身一人闯入县衙讨要公道,反被罗知县手下殴打驱赶。走投无路的女子带着一截丈夫遗留的铁链,连夜奔赴黄河渡口,一袭白裙纵身跃入滚滚浊浪,临死前立下血誓,生生世世困守渡口,凡是雨夜独自过桥之人,都要留下魂魄陪她与丈夫长眠河底。
此后渡口频发怪事,渡河渔船频繁翻沉,夜里总能听见男女呜咽,罗知县乘船巡查渡口时,遭遇诡异漩涡,整艘船连人带船沉入黄河,尸骨至今未寻。
几十年光阴流转,渡口修建跨河大桥,施工队打地基时屡次挖到残破白骨,河水昼夜翻腾,浇筑桥墩的水泥反复开裂。当地请来云游道士,道士观测风水后告知众人,苏晚与陈安魂魄被黄河煞气禁锢,怨气难平,唯有将二人尸骨一同封入桥墩,以铁链锁魂,方能暂时压制祸事。
施工队打捞河底,寻到两具缠绕铁链的白骨,封进四号桥墩核心。道士留下朱砂桃木符箓,存放于桥墩铁皮箱,叮嘱后人每逢阴雨大雾,若撞见怨灵作祟,取出符箓点燃,便可暂时平息怨气,切勿与怨灵对峙,刺激其凶性。
道士离去后,村民渐渐淡忘此事,铁皮箱常年锁在桥墩角落,无人问津,苏晚的怨气日复一日积攒,每逢雨夜大雾,便挣脱混凝土束缚,在桥面徘徊寻觅替身,想要借活人之魂,打破桥墩锁魂禁锢,寻到轮回生路。
白雾中苏晚的哭诉渐渐清晰,李峰看着女子满身伤痕、铁链勒痕深可见骨的模样,心底恐惧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悲悯。她并非天生凶煞,只是蒙受天大冤屈,被困河底数十年,孤寂与痛苦化作浓烈怨气,才会伤害过桥路人。
“我知道你心中冤屈难平,贪官早已葬身黄河,百年光阴过去,恩怨早该了结,何必再拖累无辜路人。”李峰放缓语调,语气平和,不再抱有对抗敌意,“道士留下镇河符箓,我取来不是为镇压你,是想化解你的执念,让你与丈夫安稳轮回,不必再困守冰冷桥墩。”
苏晚漂浮的身形微微一顿,周身翻涌的白雾稍稍平息,空洞双眼望向李峰,沙哑嗓音带着浓重悲戚:“轮回?我困在这片浊水里数十年,日夜听着河水冲刷桥墩,连阳光都见不到,哪还有轮回可言。过往无数路人过桥,没人愿意听我的苦楚,只想驱赶我、镇压我,他们都怕我,没人懂我失去至亲的痛。”
女子话音落下,桥面震动再次加剧,桥墩内铁链疯狂撞击混凝土,发出沉闷轰鸣,黄河漩涡越来越大,隐约能看见水下一道模糊黑影,正是她丈夫陈安的残魂,被河水煞气束缚,无法与苏晚相见。
李峰顺着苏晚视线看向桥下翻滚河水,沉声道:“世人惧怕鬼怪,是未知带来恐惧,并非有意伤害你。我愿意听你诉说所有委屈,拿到符箓后,我会在桥墩旁点燃香烛,诵读经文,为你与丈夫超度,化解百年怨气,送你们脱离黄河禁锢,去往轮回。”
苏晚沉默伫立,周身冰冷白雾缓缓淡去,束缚李峰四肢的水丝消散,他终于恢复行动能力,一步步朝着四号桥墩走去。怨灵没有上前阻拦,只是安静漂浮在一旁,浑浊泪水顺着惨白脸颊滑落,滴在桥面,化作细小水洼。
短短数十米路程,李峰走得步步惊心,雾气依旧浓稠,桥下水流轰鸣不绝,铁链拖拽声响时不时在耳边回荡。很快抵达桥墩底部,角落立着锈迹斑斑铁皮箱,锁头早已锈蚀,李峰掏出随身携带小刀,用力撬动锁扣,铁皮箱应声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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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内整齐摆放三张朱砂桃木符箓,一捆晒干桃木枝,还有三根陈年香烛,正是当年道士留下的镇河法器。李峰取出符箓与香烛,转身回头,看见苏晚安静站在不远处,目光温柔望向桥下黄河,似在思念河底的丈夫。
第四章 桥底超度
李峰取出打火机,点燃三根香烛,插在桥墩石缝泥土之中,橘黄色烛火在风雨中摇曳,微弱暖意驱散周遭刺骨阴冷。随后拿起一张朱砂桃木符箓,指尖摩挲上面褪色符文,缓缓走到苏晚面前。
“此符箓不含镇煞凶力,仅能化解怨气,超度你与陈安魂魄,不会伤害分毫。”李峰轻声解释,抬手将符箓举至烛火上方,朱砂符文遇火缓缓泛红,淡淡的桃木香气弥漫开来,驱散空气里腐朽水霉味。
符箓燃起细碎火苗,灰烬随风飘向黄河水面,桥下剧烈翻腾的漩涡渐渐平息,撞击桥墩的水流声变得柔和,铁链撞击混凝土的轰鸣微弱下去。苏晚周身惨白雾气尽数消散,湿透白裙慢慢变得干净,脖颈铁链印痕淡去大半,空洞眼底生出一丝微光。
“百年前罗知县害你们夫妻二人,如今那人魂魄早已被黄河煞气消磨,受尽苦楚,恩怨到此了结,不必再执着仇恨。”李峰立于烛火旁,低声诵读简单超度经文,雨声、水流声化作轻柔伴奏,不再充满压迫寒意。
苏晚缓缓屈膝,朝着李峰微微躬身,沙哑嗓音褪去戾气,只剩绵长温柔:“百年以来,唯有你愿意听我苦衷,不曾畏惧驱赶,多谢你成全我与夫君。”
话音落下,桥下黄河水面升起两道模糊光影,一道是苏晚丈夫陈安的身形,身着破旧河工衣衫,身上同样缠绕半截铁链,朝着苏晚缓缓靠近。夫妻二人隔着桥面遥遥相望,积攒数十年的思念与委屈,尽数化作轻柔水雾。
两道光影慢慢相融,铁链从二人身上脱落,沉入黄河深处,不再发出半点响动。苏晚回头看向李峰,目光扫过远处轿车,车厢里夏莹莹紧紧抱着颖宝,正透过车窗静静望向这边。
“车内小女孩阳气纯粹,方才若不是你护着她,我怨气失控,险些伤及无辜孩童。”苏晚轻声道,“这座黄河大桥阴气厚重,往后每逢阴雨深夜,尽量不要带孩子独自过桥,桥墩锁魂之力虽已松动,依旧残留微弱阴煞,容易惊扰孩童魂魄。”
李峰点头道谢,看着夫妻二人光影顺着黄河水流缓缓飘向远方,渐渐消失在雨雾深处,桥面浓稠白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昏暗路灯逐一重新亮起,刺眼白光铺满整条大桥,阴冷寒气消散无踪,空气恢复雨后湿润清爽。
轿车发动机自动恢复运转,收音机重新播放柔和轻音乐,再也没有诡异杂音。李峰熄灭剩余符箓,收起铁皮箱内剩下的桃木法器,快步朝着轿车走去。
拉开车门的瞬间,夏莹莹立刻扑上来紧紧抱住李峰,眼眶通红,后怕得浑身微颤,颖宝也伸出小手搂住李峰脖颈,小脸蛋蹭着他的肩膀:“爸爸,那个漂亮阿姨不见了,水里的叔叔也和阿姨一起走了,他们看起来好开心。”
李峰伸手擦拭妻女脸上残留的水雾,柔声安抚二人:“没事了,所有怪事都结束了,我们现在立刻过桥,去河滩老宅取完钥匙就回家。”
夏莹莹靠在李峰肩头,望着恢复平静的黄河大桥,心底五味杂陈。之前满心恐惧,得知苏晚百年冤屈后,只剩满心唏嘘,百年前一对平凡夫妻,只因贪官贪腐,落得沉河惨死、魂魄禁锢桥墩的下场,若不是今夜李峰愿意耐心化解执念,不知还要有多少过桥之人遭遇凶险。
轿车重新启动,平稳驶过四号桥墩,桥下黄河水流平缓,再无翻卷漩涡,铁链拖拽声响彻底消失,雨雾散尽,天边透出一丝微弱月光,浑浊河面泛着淡淡的银辉,再也没有之前压抑可怖的氛围。
行驶至大桥尽头,下桥便是河滩老宅,青砖小院伫立在黄河滩边,院门口一棵老桃木树,枝繁叶茂,散发淡淡的清香。李峰停稳车辆,一家三口走进小院,老舅交代的钥匙藏在堂屋窗台陶罐内,顺利取出钥匙。
夏莹莹牵着颖宝站在桃树下,回头望向远处横跨黄河的大桥,轻声开口:“以后再也不在雨夜走这座桥了,百年的冤屈,想想就让人心酸。”
李峰揽住妻子肩膀,低头看向乖巧的女儿,轻声回应:“鬼怪未必全是凶煞,大多是积攒无尽委屈无处宣泄,人心存善念,便不惧阴邪。今夜超度苏晚夫妻,也算了结一段百年旧怨,往后大桥再不会出现诡异怪事。”
颖宝抬起小脑袋,指着远处河面:“爸爸妈妈,河面上飘着两盏金色河灯,朝着下游飘走啦,是阿姨和叔叔的吗?”
三人顺着女儿指向望去,黄河水面漂浮两盏暖金色河灯,顺着水流缓缓远去,灯光柔和温暖,消失在河道转弯处,像是苏晚夫妻奔赴轮回的引路灯火。
第五章 河滩余阴
取完老宅钥匙,天色临近凌晨,雨彻底停歇,空气弥漫雨后泥土与桃木混合的清香。李峰本想立刻驱车返程,颖宝却吵着要去河滩捡光滑黄河鹅卵石,夏莹莹拗不过女儿,一家三口沿着河滩浅滩缓步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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