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疲惫写在眼底,黑眼圈很重,像被人用炭笔在眼睛下面画了两道,怎么也擦不掉。
但她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肩膀展得很开,头微微扬起。她像一尊雕塑,不动,不摇,不倒。
不管台下的人怎么看她,不管记者们会问什么问题,不管明天的新闻会怎么写——她坐在这里,就是一面墙,风来了,她挡着;雨来了,她挡着;石头砸过来了,她也挡着。
反倒是她所面对的这些人中的雄性动物,贪婪的观赏着这个‘只可远观不可近玩’的冷艳尤物。
主持人又开口了。
“各位媒体朋友,”他说,声音比刚才更正式了,像一个人在念一份很重要的文件,“明辉集团是我们滨海自己的本土企业,陪伴滨海市民已达三十余年。三十多年来,明辉集团为滨海市的发展鞠躬尽瘁。无论从就业、税收、丰富市民的市场需求,还是公益赈灾,明辉集团都走在最前线。这样一个企业的带头人,理应被尊重。同时,我们也希望警方能够迅速破案,还韩振宇先生清白。”
他停顿了一下,翻了一页稿子。
“下面是提问环节。”他说,“在提问之前,我先说明几点要求——第一,每次只能提一个问题;第二,提问前请先报一下自己的媒体名称和姓名;第三,请围绕今天的主题提问,不要跑题。下面开始。”
话音刚落,台下几十只手同时举了起来。像一片森林,树干是手臂,树枝是手指,树叶是那些攥在手里的采访本和录音笔。它们在空中摇晃着,争先恐后地,像一群饥饿的鸟,在等着喂食。
主持人点了一个电视台的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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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站起来,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话筒。她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一件蓝色的西装外套,长发披肩,化了淡妆,看起来很专业。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好奇,不是期待,不是审视,而是“我不信你”的怀疑。
“韩董您好,我是滨海电视台的记者。”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安静的多功能厅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您刚才说,网上的消息都是不实的。但据我们所知,爆料人提供了非常详细的证据,包括DNA鉴定报告、聊天记录、视频。请问您如何解释这些证据?”
台下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韩振宇身上——几十双眼睛,几十个镜头,几百只耳朵,都在等他的回答。空气好像凝固了,像一块琥珀,把所有人都封在了里面。
你能看到他们的脸,他们的表情,他们的嘴巴,但听不到声音。声音被凝固了,被冻住了,被关在了琥珀里面,出不来。
韩振宇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那个记者,看了两秒钟——也许更久,也许更短,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种从容的、和蔼的、像一个好人的表情。但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这个问题他想到了,他知道会有人问,他准备过怎么回答。
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把准备好的答案,用最自然、最可信、最不像是背稿子的方式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