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完了。
孙兆云把那张纸放在操作台上,拍了拍,好像要把上面的褶皱拍平,其实没有褶皱,纸是新的,刚从打印机里出来的,平平整整的,什么都没有。他拍它,不是因为需要拍,是因为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
热菜间里安静了几秒钟——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不敢出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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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教室里突然进来了班主任,所有人都在假装看书、写作业、做自己该做的事,但心里在打鼓——他看到我了吗?他知道我刚才在聊天了吗?我会不会被点名?
孙兆云看着大家,看了几秒钟。
“我不点名说谁,”他说,语速不快不慢,像一个父亲在跟自己的孩子说话,不是训斥,是商量,但比训斥更有分量,“但这个事,我再说一遍——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咱们在明辉集团旗下干活,挣的是明辉集团的钱,吃的是明辉集团的饭。韩董出了事,那是韩董的事,跟咱们没有关系。咱们该干活干活,该下班下班,该过日子过日子。不要在工作的场合谈论东家的事情,更不要转发、传播。”
他停顿了一下,好像在等大家消化这些话。
“我知道你们好奇,”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像一个人在说心里话,“我也好奇。但好奇心害死猫。你不知道的事,不要打听;你不确定的事,不要乱传;你不该说的话,不要开口。这是做人的本分。”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低着头,或者看着操作台,或者看着自己的脚尖,或者看着墙上某个不知道什么东西。没有人看孙兆云,因为看他的人会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眼泪,是一种比眼泪更重的东西,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里,也压在他的眼睛里,压得他的眼睛亮不起来,像一盏被调暗了的灯,光线很弱,但还在亮着,告诉你——我还在这里,我没有走,我不会走。
孙兆云吸了一口气。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儿,”他说,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各回各家,明天正常上班。”
没有人多说一句话,没有人多停留一秒钟。他们走出热菜间,走向更衣室,换下工作服,穿上自己的衣服,拿着包,从后门走出去。
众人散了之后,孙兆云走到白天齐面前,“今晚去晓花花喝酒的计划取消。回家吧,别在这个时候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白天齐点点头,去换衣服了。
后门外面的停车场,灯光昏暗,几辆车稀稀拉拉地停在那里。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和槐花的香味。有人在等车,有人在骑电动车,有人在步行。没有人说话。
今天是诡异的一天。
不是那种“发生了什么大事”的诡异,而是那种“发生了大事但大家都假装没发生”的诡异。
像一个人得了重病,但不告诉任何人,每天照常上班、下班、吃饭、睡觉,脸上带着笑,嘴里说着没事,但你知道他有事,他知道你知道他有事,但你们都不说。
不说,不代表没有。不说,只是不敢说。
孙兆云站在后门口,看着大家一个一个地离开。
白天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大,别想太多。”他说。
“没想。”孙兆云说。
“那早点回去休息。”
“嗯。”
白天齐走了。他走向停车场,骑上他那辆电动车载着刘庆娟,发动车子,车灯亮了一下,然后驶出了停车场,拐上了大路,尾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孙兆云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