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低胸的白色的打底,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阔腿裤,脚上一双黑色的高跟鞋。
头发盘起来,用一根发簪别着,露出修长的脖子和精致的锁骨。脸上化着淡妆,口红是豆沙色的,不张扬,但很有气质。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利落、自信。
但韩振宇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精神上的疲惫。那种疲惫写在眼底,不深不浅,像一层薄薄的霜,覆盖在她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上。
她可能已经用到了很多手段,可能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开始处理,可能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消息,想了无数种方案,见了无数个人。她是公关部负责人,这是她的战场,她不能退。
“坐吧。”韩振宇说。
张如娇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手里拿着的平板电脑放在桌上,屏幕朝上,亮着。
屏幕上是一张图表——舆情分析图,红色的曲线在急速攀升,像一座突然喷发的火山,岩浆从火山口涌出来,沿着山坡往下流,不可阻挡。
韩振宇看了一眼那张图表,没有说话。
“韩董,”张如娇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个人在风很大的山顶上说话,每一个字都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让人听见,“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消息已经扩散到了五十七个平台,总阅读量超过了两千万,评论数超过十万,还在以每小时百分之三十的速度增长。”
“我们做了什么?”韩振宇问。
“能做的都做了。”张如娇说,“我们联系了各大平台的运营,要求他们下架相关文章和视频。有的配合了,有的没有。配合的那些,下架之后很快又出现了——换了个标题,换了个封面,内容是一样的。我们封一个,他们发十个。我们封十个,他们发一百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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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振宇的手指在办公桌上敲了两下——嗒,嗒,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听起来像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稳,很慢。
“水军呢?”他问。
“在带节奏。”张如娇说,“但对方的水军比我们多,比我们专业,比我们有组织。我们一个评论发出去,对方十个评论跟上。我们一个账号在洗地,对方一百个账号在攻击。我们的水军像一个人在用手挖地道,对方的水军像一百台挖掘机同时作业。不是一个量级的。”
韩振宇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嗒,嗒,嗒。
“媒体的电话呢?”他问。
“打爆了。”张如娇说,“财经类的、娱乐类的、社会新闻类的,大媒体、小媒体、自媒体,都在问。有的问‘韩董对此事有何回应’,有的问‘DNA鉴定报告是否属实’,有的问‘叶如娇之死是否有隐情’,有的问‘明辉集团的股价是否会受影响’。每一个问题都很难回答。”
“律师呢?”
“周正清在准备声明。初稿我已经看过了,措辞比较保守,只是说‘消息不实,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我觉得力度不够,让他改了。”
“改成什么?”
“改成‘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将追究造谣者的刑事责任’。”
韩振宇沉默了几秒钟。
“有针对性吗?或者说有证据吗?”他问。
“没有,几乎是同时,找不到唯一的源头。”张如娇说。
“那怎么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