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老大,上哪儿找去?
“放心,老大,”熬添啓的声音有点哑,但语气很坚定,像在发一个誓言,“一定站好最后一班岗。新人来了,我把所有东西都教给他——配方、流程、注意事项,一样不落。”
“行了行了,”孙兆云摆了摆手,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你又不是去外地,还在滨海,想吃你做的熏酱了我就去买,想你了我就去你铺子里坐坐。多大点事?”
“那说好了,老大,你来了我请你喝酒。”
“光喝酒?菜呢?”
“熏酱管够。”
“那行。”孙兆云笑了,“你走吧,回去照顾老婆。我这儿还有点事要处理。”
熬添啓站起来,把水杯放在办公桌上,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老大,”他说。
“嗯?”
“谢谢。”
孙兆云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
“滚吧。”他说,语气凶巴巴的,但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眼眶有点红,嘴角在微微颤抖,像在忍着什么。
熬添啓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走在走廊里,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不少。走廊很长,两边是白色的墙壁,墙上挂着福满楼的各种荣誉牌匾——“滨海市餐饮名店”“消费者信得过单位”“优秀企业”之类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走廊的地面上画出一个巨大的长方形,金灿灿的,像一片被铺在地上的阳光。
他走进那片阳光里,整个人被照得暖洋洋的。
小主,
他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阳光的味道——那种暖烘烘的、干燥的、让人想打喷嚏的味道。
他笑了。
凉菜间里,几个小工已经在忙活了。切菜的切菜,摆盘的摆盘,每个人都低着头干自己的活,没有人闲聊。熬添啓走进来,拍了拍手,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说个事,”他站在操作台前面,双手撑在台面上,环顾了一圈,“我辞职了。”
凉菜间突然安静了。
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切菜的声音停了,摆盘的手停了,所有的人都停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好像停了。
“哥,你说什么?”一个小工率先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我说我辞职了。”熬添啓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稀松平常。
“为什么啊?”另一个小工问,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哥,你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辞职?”
“个人原因。”熬添啓说,“具体的不多说了,反正不是马上走,会等到新人来了、把他带熟了再走。所以这段时间大家该干嘛干嘛,别因为我辞职的事影响工作。”
小工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舍和难过。
熬添啓是凉菜间的灵魂人物,不光是技术最好,也是最会带人的。他从来不会像有些老大那样,对下面的人颐指气使、呼来喝去,他教东西很有耐心,一遍不会教两遍,两遍不会教三遍,直到教会为止。而且他的脾气好,从来不骂人,就算你做错了事,他也不会当着大家的面让你难堪,只会把你叫到一边,小声地跟你说“下次注意”。
这样的人,谁舍得他走?
“哥,”第一个开口的小工说,“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你们好好干,”熬添啓说,“新人来了之后,你们跟着新老大好好学。福满楼的平台不错,只要你们肯干,不愁没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