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缺个好帮手

“志军,给它们起个名吧。”胡安娜说。

冷志军想了想,把三个小崽子并排放在地上,从左到右,黄的花的黑的,像个三色兵团,整整齐齐的,还挺像那么回事。他指着黄的说:“这个,叫黄镖,镖是飞镖的镖,希望它长大了跑得快,像飞镖一样,嗖的一下就出去了,追狍子撵兔子,比闪电还快。”又指着花的说:“这个,叫花脸,你看它脸上那花纹,跟唱戏的花脸似的,看着就凶,长大了能吓唬人,比什么都管用。”最后指着黑的说:“这个,叫黑风,黑旋风,跑起来像一阵黑风,来无影去无踪,让猎物防不胜防,见都没看见就被它追上了。”

三个小崽子好像听懂了自己的名字,黄镖摇了摇尾巴,花脸叫了一声,黑风用鼻子拱了拱冷志军的手,像是在说“这名字不错,我喜欢”。冷志军摸了摸它们的脑袋,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咧到了耳朵根,心里头像揣了一盆炭火,暖烘烘的。

从那天起,三个小崽子就在冷志军家安了家。冷志军给它们搭了一个新狗窝,用木板钉的,里外两层,中间塞了干草和旧棉絮,又厚实又暖和,比人住的房子都不差。窝门口挂了一块旧麻袋当门帘,挡风挡雪,里面铺了一层软乎乎的稻草,稻草上又铺了一层旧毯子,狗崽子们睡上去跟睡在云彩上似的,舒服得直打呼噜。

他每天给它们喂三顿食,苞米面糊糊加剁碎的肉末,热乎乎的,香喷喷的,狗崽子们抢着吃,脑袋挤在一起,嘴巴在盆里拱来拱去,吃得满嘴黄糊糊,吃完还要舔盆子,舔得盆子比洗过的还干净,锃亮锃亮的,能照见人影。胡安娜说他喂狗比喂人还上心,他说那当然,狗是战友,能帮你打猎,人是啥?人是祖宗,光吃饭不干活,能比吗?胡安娜被他逗笑了,拿鞋底子拍了他一下,不疼,跟挠痒痒似的。

他还开始训练它们,先从最基础的坐、卧、立开始,教它们听号令。他拿着肉干,喊一声“坐”,狗崽子们听不懂,歪着脑袋看他,一脸迷茫。他就把它们的屁股按下去,让它们坐下,然后给一块肉干。反复几次,狗崽子们就明白了,坐下就有肉吃,不坐下就没有,于是争先恐后地坐,坐得歪歪扭扭的,有的坐到了别的狗身上,有的坐到了自己的尾巴上,疼得嗷嗷叫,那样子又滑稽又可爱,把冷志军逗得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直不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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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教它们“卧”“立”“来”“去”“追”等各种口令,一样一样地教,不急不躁的,像教小孩子学走路一样,今天学不会明天再来,明天学不会后天再来,总有学会的时候。狗崽子们很聪明,学得很快,不到一个月就把基本的口令都学会了,虽然有时候还会搞混,可他让“坐”它“卧”,他让“卧”它“立”,颠三倒四的,可冷志军不着急,慢慢来,有的是时间。

过了两个月,狗崽子们长大了不少,黄镖已经长到半大狗了,一身黄毛亮闪闪的,像个金毛狮子,威风凛凛的,走起路来昂首挺胸的,像个小将军。花脸的花纹更明显了,黑白分明,像戴了个面具,凶得很,走在屯子里,别的狗看见它都绕着走,不敢跟它对视,更不敢跟它叫板。黑风还是那么黑,黑得发亮,没有一点杂色,跑起来像一阵黑风,嗖嗖的,快得看不清影子,连兔子都跑不过它。

冷志军开始带着它们进山,先在近处跑跑,让它们熟悉山林的气味,听枪声,闻血腥味,慢慢练胆子。每次进山,他都带着它们,让它们跟着他走,习惯在山林里穿梭,习惯在雪地里奔跑,习惯各种野兽的气味和声音。黄镖最勇,第一个敢往前冲,不管前面有啥,先冲上去再说,天不怕地不怕的,像个愣头青。花脸最聪明,知道绕后包抄,不跟猎物硬碰硬,会动脑子,会想办法,比黄镖精明多了。黑风最沉稳,从不冒失,从不莽撞,总是跟在后面观察,等机会,看准了才出手,不出手则已,出手必中,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不出鞘的时候安安静静的,一出鞘就要见血。

冷志军看着这三条狗,心里头高兴,高兴得不行。他知道,他等到了,等到了三条好狗,三条能陪他进山、能帮他打猎、能跟他出生入死的好狗。它们不只是狗,是伙伴,是战友,是他在山林里的第三条腿、第四只眼、第五个感觉。有了它们,他在山里就不是一个人了,他有伴了,有帮手了,有敢跟他一起冲进狼群、一起面对黑瞎子、一起跟野猪拼命的兄弟了。

那天晚上,冷志军坐在炕上,抽着烟,看着趴在炕沿下面的三条狗,黄镖趴在最前面,花脸趴在中间,黑风趴在最后面,一字排开,像三个忠诚的卫士,守护着这个家,守护着这个院子,守护着这片他们共同生活的土地。他伸手摸了摸黄镖的脑袋,黄镖抬起头,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手,然后又趴下了,眯着眼睛,尾巴摇了一下。

“过几天,进山,带你们去打猎。”他低声说,像是在跟狗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黄镖好像听懂了,抬起头来,耳朵支棱着,尾巴摇得快了,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像是在说“好啊好啊,我等不及了”。花脸也抬起头来,眼睛里闪着光,像是在说“我早就准备好了”。黑风没动,还是趴在那里,可它的眼睛睁开了,亮亮的,像两颗星星藏在黑暗里,闪着寒光。

冷志军笑了,把烟掐灭了,在烟灰缸里按了按,盖上了被子,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亮弯弯的,细细的,像一把镰刀挂在东边的天上,银光淡淡的,洒在院子里,洒在狗窝上,洒在那三个挤在一起睡觉的小身影上。风吹过老杨树,树枝哗哗地响,像是在跟它们说:睡吧,好好睡吧,好好长大吧,以后这片山林就是你们的战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