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的风毫无阻碍地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也吹得人心里发毛。

他转向一直静坐调息的岳再兴,忍不住开口,声音因紧绷而显得有些干涩:“总镖头,眼看明天就能到珠光宝气阁了,青衣楼那帮杀才........这次会使什么手段?”

“咱们选这地方扎营,四面开阔,他们总没法再藏头露尾、耍什么阴谋了吧?”

岳再兴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深邃平静。

他没有立刻回答岳忠的问题,反而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很轻,却让岳忠、王虎、老周等所有镖师都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

“这一趟的镖银,有一千两。”

岳再兴的声音平稳无波。

“拿到手之后,分了银子,你们便回去。”

“往后,只接镇上和附近县城的短途镖货,挣些安稳钱,好好练我传你们的功夫,娶妻生子,平淡度日,莫要再掺和江湖上的风波。”

岳忠一愣,脱口道:“总镖头,有您在,咱们福隆镖局还怕什么?以您的武功,江湖上谁能.......”

他的话被岳再兴抬手打断。

“江湖,”岳再兴的目光扫过这些大多由他从贫苦和死亡边缘拉回来、亲手教导的汉子们,语气沉凝,“从来不是武功高就能赢。”

“人心之诡谲,算计之歹毒,远比任何神功绝学都可怕。”

这些弟兄根基普通,资质有限,穷尽一生,能踏入先天已是侥天之幸,宗师之境几乎无望。

江湖这潭浑水,一旦涉入过深,终有一日会尸骨无存。

今夜,便是他用最残酷的方式,给他们上的最后一课。

就在这时,火头老钱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热粥,佝偻着腰,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总......总镖头,喝碗粥,暖暖身子。”他声音有些发颤,递碗的手也有些不稳。

岳再兴深深看了他一眼,接过碗,道了声:“有劳。”

便平静地将粥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