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灶的底板裹着承字纹，灶膛底铺着光粉保温层，锅壁的弧度和她那口大锅一样。幼崽们现在有了自己的灶和剑，但它们不能一直待在铁城的灶台边——它们是空庭的幼崽，空庭是它们的家。

铁城的灶台是学手艺的地方，空庭也需要自己的灶台。学会炒菜之后，它们该在自己家里开伙。

她把灶台剑挂在矮桌挂钩上，从矮桌底下刮了一小撮铁灰色粉末，用旧陶碗装好。这些粉末是猛火收焦时溅出来的火星冷成的灰，每一粒都记得是哪一天、炒什么菜、火候欠没欠半拍。

空庭没有灶膛，没有归网丝导热，没有淬火池蒸汽漫轨枕。但铁城有的，空庭也可以有。先在空庭搭一口小灶，灶膛用旧轨枕边角料砌，火种从铁城灶膛里引一粒过去，归网丝铺到空庭岔轨尽头。

以后空庭的幼崽们在自己家用小灶炒随便叶，灶膛里的火种和铁城的灶膛同步明灭，它们炒出来的菜，温度能顺着归网丝传回铁城。

她抬起头，看着垛口上的暗爪。“我需要人手。旧轨枕边角料太重，我一个人搬不动那么多。灶台底座要砌在空庭石阶旁边，用承重位碎片垫底。”

暗爪从垛口上滑下来，翼尖茧火轻轻明灭。他说他去，空庭是龙裔的地盘，在空庭搭第一个灶台，他该在场。

他的翼尖茧火能引火种——从铁城灶膛里引一粒火星子过去，放在空庭灶膛里，和铁城的灶膛同步明灭。

他还可以教幼崽们在空庭灶台边轮流翻锅，和他蹲在垛口上翻锅一样。

萨格正蹲在壳轨边缘拨灯丝，听见阿卡说要在空庭铺归网丝，手指从灯丝上收回来。他说他来铺丝。

归网丝的韧度能延伸到空庭，但空庭的虚空中没有壳轨、没有碎片，丝需要新的锚点。

他可以在空庭石阶附近找一片极沉极密极韧极古极老极稳极静的碎片当锚点，把归网丝系在上面，主网束上的震波就能传到空庭灶台。

拼碎片的人也放下手里的河床碎片。空庭在龙庭旧址深处，龙庭的地基是它熟悉的东西。空庭石阶旁边的残墙碎片它全摸过，哪片能承重、哪片能当灶台底座，它心里有数。

阿卡把旧陶碗收进怀里，又从矮桌抽屉里拿出几束烬藤新拆下来的归网丝递给萨格，再装了几片旧轨枕边角料。一行人沿着铁河新改的河道往龙庭旧址方向走。

暗爪在最前面，背上背着一整段承重位碎片，翼尖茧火照着极暗极暗极暗的岔轨，空庭石阶上的爪痕还在，残墙上的灰蝶还在飞，石苔在岔轨尽头的微光里微微呼吸。

幼崽们蹲在残墙上，竖瞳盯着阿卡带来的东西——旧轨枕边角料，承重位碎片，归网丝。它们没见过这些东西，但它们知道阿卡每次来都带新东西。

阿卡在石阶旁边蹲下来，拼碎片的人把承重位碎片一片一片铺在石阶旁边的空地上，铺成极稳极密极韧极古极老极沉极闷的灶台底座。

萨格把归网丝系在灶台底座边缘，另一端系在岔轨尽头的归网主束上，丝轻轻一震，震波从铁城灶膛传到了空庭灶台底座。

暗爪把旧轨枕边角料一块一块砌成灶膛，砌完用翼尖茧火在灶膛底轻轻扫了一下，茧火的温度顺着灶膛底铺开。他从怀里掏出从铁城灶膛里引来的火种——极轻极轻极轻地放在灶膛中央。火种轻轻一震，在空庭灶膛里燃了起来。

暗爪让幼崽们走近些。火种是远星之心的猛火和铁河之心的稳火合在一起分出来的新火种，裹着地心火星子的文火推劲。它们以后用这粒火种炒菜，猛火收焦和铁城灶膛里的猛火同步，文火慢烘和铁城灶膛里的文火同步。

阿卡把小灶放在灶台底座上，锅壁的弧度和她那口大锅一样，灶膛底的保温层裹着铁城灶膛的温度。

她把空庭的小灶台剑挂在小灶旁边，和锅铲并排。

第一个空庭灶台搭好了。幼崽们蹲在小灶旁边，竖瞳里映着灶膛里火种轻轻明灭的光。它们还不会炒菜，但它们有了自己的灶台，有了自己的小灶，有了自己的灶台剑。

阿卡说以后每隔一段时间来教它们炒菜，谁第一个学会猛火收焦，谁就是空庭灶台的第一任管灶人，那把灶台剑就归它。空庭灶台的规矩和铁城灶台一样——猛火档谁先用，文火档谁借火，全在轨枕侧面上排班。排班表她会从铁城带过来，用归网丝同步更新。

她留下铁灰色粉末，放在小灶旁边，说这些粉末是她炒随便叶时猛火收焦溅出来的火星。以后它们自己炒随便叶，也会有新的粉末积在灶膛底。

空庭灶台的粉末，和铁城灶台的粉末，隔多久交换一次——归网丝传震波，粉末传温度。

空庭和铁城之间不再只是路连着，火种也连着，灶台也连着，管灶的规矩也连着。空庭不再是只有等的角落了，它有了铁城的温度。

阿卡把最后一把灶台剑的剑柄缠好，藤筋在指节中段的茧上绕了最后一圈。她把剑放在矮桌上，和那几口小灶并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