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你是越国的大功臣,大王闻听你二人功绩,定会不吝封赏,从今往后,你可享尽荣华富贵。”
夷光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目光依旧空洞地落在殿外某处。
范少伯微微蹙眉,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将手中的木盒向前递了递。
“师妹,你看,师兄还为你带来了一份‘礼物’。”
说着,他猛地掀开了覆盖在木盒上的锦布!
盒内,是一颗能清晰辨认出面容的头颅,那张脸,曾经英挺俊朗,此刻却沾满血污,死不瞑目,正是公子慎。
夷光的目光,在触及那颗头颅的瞬间,猛地凝固了。
她死死地盯着那张脸。
范少伯等待着她的崩溃,她的痛哭,她的失态。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夷光在极致的静止之后,并没有如他预想的那般崩溃。
她反而抬起头,看向范少伯,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那笑容与她此刻苍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神形成了对比。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近乎欢快的语调,说道。
“师兄,恭喜你啊。”
“我看等你回到越国,怎么也该封侯拜相了吧?”
范少伯被她这反常的反应和话语弄得一怔,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师妹,你。”
夷光却不再看他。将郑女的尸体背到了自己的背上。她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地朝着门外走去。
“我和姐姐。”她背着姐姐,脚步蹒跚,声音却异常平静,“要回家了。”
“祝师兄日后展翅高飞,前程似锦。”
她的祝福,在此情此景下,显得如此刺耳而讽刺。
范少伯看着她艰难而行的背影,那背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压垮,却又挺直得仿佛能承载世间所有的重量。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拦住她。
然而,他的手终究停在了半空,没有真正碰到她。
夷光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在他伸手的瞬间,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恨,没有怨,没有悲,也没有喜,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范少伯伸出的手,就那样僵在了空气中。
他看着她的身影逐渐融入殿外那片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之中,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他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这位算无遗策的大功臣,此刻望着夷光消失的方向,心中竟第一次,升起了一种不安。
夷光背着姐姐,走在清冷寂寥的宫道上,对周遭的混乱置若罔闻。
雪,不知何时,又悄悄落了下来。
洁白的雪花,无声地覆盖着血迹,仿佛想要将这人间的一切悲欢离合都温柔地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