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指尖轻轻点了点卷宗上 “瘴疠” 二字,语气散漫,带着几分毒舌的调侃,直接把史书上的 “雄才大略” 扒了个底朝天:“先帝们脾气急,耐性差,不爱跟这些小国磨嘴皮子,也不爱钻山路遭那份罪。想着坐船过去,三下五除二揍服了就班师回朝,省事。至于长远账,没心思算,也懒得算。”
他抬眼望向西北方向,那是安南与大夏接壤的岭南地界,目光平静:“不是大夏打不服安南,是那片地方太膈应人。十万大山叠嶂,丛林瘴气弥漫,陆路进去,没等打仗先病倒一半,打下来也守不住。不然就凭老安南王那点本事,何至于留他到现在,整天在边境蹦跶恶心人。”
一句话,点透了核心本质。
不是打不过,是性价比太低,打下来纯纯背包袱。先帝们懒得费那个劲,只想揍一顿解气,根本没打算长久经营。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只觉得国公看事情,永远比他们通透得多。别人看历史看的是功绩、是威名,他看历史看的是成本、是底层逻辑。
铁蛋冷不丁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精准总结:“路难走,人任性。”
短短六个字,把地理原因和帝王心态都说透了。众人琢磨了一下,越想越觉得贴切,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可不是嘛,路难走,先帝又任性,可不就只能跨海去打嘛。” 二狗笑着附和,伸手又翻了一页,“我看看,后来呢?仗打得怎么样?赢了还是输了?”
这一翻,便翻出了两代帝王都没能解决的死局。
卷宗往后翻几页,便是两次征伐的详细战报,字迹工整,盖着兵部的朱红大印,每一行都是实打实的战场记录。
鸿胪寺书记官上前一步,指着战报部分给众人讲解:“国公,诸位,这两次征伐,战场上其实都是全胜。第一次永历年间,我军自海路登陆,连战连捷,不到三个月就攻破了安南东都,兵临王城之下,伪王仓惶出逃,全境几乎都被打下来了。”
“都打到王城了,怎么还撤军了?” 一名水师校尉忍不住开口,浓眉皱成一团,满脸不解,“直接灭国设郡县不就完了?费那么大劲打过去,啥也没捞着就撤,这不白折腾了?”
旁边几个将领也纷纷点头,满脸惋惜。在武将眼里,打到对方都城就等于赢了,半途而废简直是天大的遗憾。
书记官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伸手翻到后勤记载那一页:“将军有所不知,问题就出在补给上。海路补给线长达三千余里,沿途风浪莫测,每年还有两三个月的台风季,粮船常有倾覆。再加上运粮的民夫、水手沿途也要吃粮,一来一回,损耗大得吓人。”
二狗立刻凑过去,脑袋差点扎进卷宗里,盯着上面的损耗数字看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嗓门都抬高了八度:“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不就是古代版跨海外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