霉运典当行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4149 字 8个月前

当天夜里,我睡得昏昏沉沉,忽然被一阵“哗啦……哗啦……”的水声惊醒。

声音来自卧房东南角,那鱼缸的方向。

不是鱼儿游动的水声,而是……而是像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正从缸里慢慢爬出来,拖曳过地面!

我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僵直,死死闭着眼,动也不敢动。

黑暗中,那“哗啦”声越来越近,带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水汽,逐渐靠近我的床榻。

我感觉到一个冰凉、滑腻、带着鳞片质感的东西,轻轻搭在了我的被子上,然后,慢慢向上移动……

我再也忍不住,猛地睁眼尖叫起来!

借着窗外惨淡的月光,我看清了!

那鲤鱼!它竟然……立起来了!

用两片畸形的、像是融化后又凝固的鱼鳍支撑着,半截鱼身探出水面,搭在我的床沿!

那双几乎全黑的眼珠,在黑暗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死死盯着我!

它的嘴巴开合,不再是吞食的动作,而像是在……笑?!一种极其拟人化的、充满贪婪和戏谑的狞笑!

“运……还没还完……”一个沙哑、湿漉、仿佛无数气泡在水底破裂的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你的‘贵气’……你的‘寿数’……你的‘魂光’……都是我的饵料……继续吹啊……吹得越大……我吃得越饱……”

小主,

它猛地张开嘴,那不是鱼的嘴,里面布满了层层叠叠、螺旋状的细碎利齿,朝着我的脸扑咬过来!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阴寒腥气扑面而至!

“啊——!”我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用尽全身力气向床里翻滚,顺手抓起枕头砸过去!

枕头砸在鱼身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像砸在坚韧的胶皮上。

鲤鱼被砸得歪了歪,动作稍缓。

我连滚带爬摔下床,手脚并用往外屋爬,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身后传来“啪嗒、啪嗒”的湿漉落地声,那鬼东西……追上来了!

我扑到门边,拼命拉门闩,可平时顺滑的门闩此刻像锈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冰冷的、带着鳞片的触感已经碰到了我的脚踝!

绝望之中,我瞥见外屋条案上供奉祖先牌位前,有一个铜香炉。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我扑过去,一把抓起沉重的铜香炉,转身用尽吃奶的力气,朝着那已经爬到我脚边、昂起恐怖鱼头的怪物,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某种硬壳破裂的“咔嚓”声!

铜香炉砸在鲤鱼那巨大的黑眼珠上!

暗绿色粘稠的液体混合着一些惨白的、像是脑浆的东西迸溅出来,溅了我一脸一身,腥臭扑鼻!

那鲤鱼发出一声尖锐到无法形容、直刺脑髓的嘶鸣,整个身体剧烈地痉挛、扭曲,黑色眼珠中的光芒急速黯淡下去。

但它没有死!

破碎的眼眶里,猛地喷出一大股浓稠如沥青、散发着刺鼻腥甜味的黑色雾气,瞬间将我笼罩!

黑雾钻入我的口鼻,冰冷黏腻,带着无数细碎的、怨毒的嘶吼和呢喃,疯狂往我脑子里钻,想要吞噬我的意识!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像被扔进了绞肉机,眼前出现无数混乱恐怖的幻象:

我看到那老头提着麻袋,在无数个像我一样落魄又贪婪的人面前出现;

我看到一条条丑陋的鲤鱼被不同的人请回家;

我看到那些人起初走运,然后迅速衰败、枯朽,最后变成一具具干尸,而他们养的鲤鱼则变得鲜艳肥硕,眼中黑点扩散,最终在某个月黑之夜破缸而出,将宿主最后一点生机彻底吸干!

那老头则在远处阴影里,收集着从干尸身上飘出的、最后一点残存的“贵气”或“灵光”,投入他那个仿佛永远湿漉漉的麻袋!

这他娘的根本不是转运,是钓鱼!是高利贷!是用你骨髓里最后那点祖荫、寿命、魂灵做抵押,换取短暂虚幻的“好运”!等你吹的牛越大,欠的“运债”越多,死得就越惨!

“不——!老子不欠你的!老子还给你!都还给你!”在意识即将被黑雾吞噬的最后一刻,被逼到绝境的恐惧和愤怒,混合着我袁显贵最后那点“滚刀肉”的狠劲,轰然爆发!

我没有试图驱散黑雾,反而张开嘴,像濒死的野兽一样,朝着那破碎鱼头扑来的方向,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发出我此生最疯狂、最不计后果的一声咆哮——不是对抗,而是……吹牛!把我这辈子攒下的、所有的虚荣、妄想、贪婪、以及那点可怜的“祖传贵气”,当作最后一口“气”,狠狠“吹”向了那怪物,吹向了这邪恶的“运债”体系!

“老子是袁显贵!是真龙天子私生子!是文曲星武曲星双料下凡!玉皇大帝是我舅公,阎王爷是我把兄弟!我吹口气天崩地裂,放个屁星河倒转!就凭你这烂鱼臭虾,也配吃我?我一口唾沫淹死你祖宗十八代!我的‘运’无穷无尽,我的‘命’与天同寿!你吃啊!撑不死你!”

这纯粹是绝望下的胡言乱语,是精神崩溃前的最后癫狂。

可奇迹般地,当我将这包含了极致荒诞、极致狂妄、又带着我全部残余生命力的“牛”吹出去时,那包裹我的黑雾,连同那濒死鲤鱼残躯,猛地一滞!

仿佛我吹出的不是“牛”,而是一团无形无质、却滚烫灼热、充满了“不确定性”和“虚妄之力”的火焰!

这火焰与我之前被吸走的“贵气”、“寿数”本质截然不同,它混乱、膨胀、毫无根基,却恰恰是这建立在“借贷吸食”基础上的邪法,最难以消化、甚至可能引发“坏账”的“垃圾信息”!

“不……不可能……这是什么‘运’……”鲤鱼残骸中传出惊恐、混乱的嘶鸣。

黑雾剧烈翻腾,像是消化不了这团“虚火”,开始从内部扭曲、崩解!

“轰!”

一声只有灵觉层面能感知到的闷响。

鲤鱼残骸彻底炸开,化为一大滩腥臭粘稠的黑水,泼洒在地上,滋滋地腐蚀着地板。

笼罩我的黑雾也随之消散。

我瘫倒在地,眼前阵阵发黑,浑身虚脱得像是被抽干了每一丝力气,心脏跳得微弱而紊乱,嘴里满是铁锈味,指尖、胸口乃至灵魂深处,都弥漫着一种被彻底掏空、又混杂着剧毒般的冰冷麻木感。

我知道,我没死,但比死也好不到哪里去。我的“贵气”恐怕是真的点滴不剩了,寿命也绝对折损大半,魂魄更是千疮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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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滩黑水很快渗入地板,消失不见,连那鱼缸和里面的水,也一同干涸,只留下一圈污渍。

后来,我大病一场,在床上躺了足足一年,才勉强能下地走路,但从此元气大伤,成了个风吹就倒的药罐子,面色晦暗,眼神浑浊,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中气十足地吹牛了。

王掌柜他们发现我的“点金术”再也没灵验过,迅速对我失去了兴趣。

我那点靠“好运”攒下的家当,很快又败光了,丫鬟也跑了,重新变回那个蹲在破门槛上晒太阳的穷光蛋,甚至比以前更不如,因为连吹牛的底气都没了。

所以啊,各位看官老爷,您们可听我一句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更别信那些天上掉馅饼、一夜暴富的鬼话!

尤其是那些让你用自个儿身上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去“换”运道的勾当!

那换走的,可能是你的寿,你的魂,你祖上攒的最后一点荫德!

等到那“债主”提着湿麻袋找上门来收账的时候,您哭都找不着调儿!

得,日头又偏西了,我这把破身子骨又开始疼了,得回去灌那苦药汤子了。

往后啊,您们要是路上碰见个提湿麻袋、眼睛贼亮的老梆子,啥也别说,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

那麻袋里装的,可不是鱼,是专钓穷鬼、馋鬼、贪心鬼的……索命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