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7章 皇帝就留在皇帝的历史中

“那你刚才不是说,”

“我知道。”

“他自己不知道。”

王主事沉默了。

李靖听见门口那个凿门槛的木匠换了把窄凿子,笃笃笃的声音更细了一些,像在剔槽底的碎木屑。

那人的手指粗短,指缝里嵌着灰泥,但活儿干得干净利落,每凿一下都不多不少。

王主事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别的,什么东都的局势啊,什么李密又在瓦岗举事了啊,七七八八的。

李靖偶尔接一两句,大部分时候听着。

他注意到门口那个木匠一直没回头,也没停手,就那么背对着他们干了一整个下午的活。

王主事走的时候天快晚了。

李靖送到门口,站在门内看着那个灰布短打的背影走远。

他低头看了一眼门槛,旧门槛已经被完全凿下来了,

小主,

槽底清得干干净净,边角修得方正,新门槛嵌在里面,涂了一层桐油。

油光把枣木的纹理衬得清清楚楚的,深褐色的年轮一圈一圈地走。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道棱线。

手指沿着新门槛的边缘走了一道,平,直,光滑。

指腹过去的时候没有毛刺也没有凹凸,像一块石头被水冲了很多年之后的那种触感。

他站起来的时候看见门边石墩上搁着一碗水,喝过了,碗底还剩一口。

他看了一眼,没有动。

转身回院子里去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卷孙子,看了两页没看进去。

脑子里转的是杨玄感的事,他算过很多遍了,杨玄感必败,快则三个月,慢则半年。

但他算的是打仗的事,算不到人心。

杨玄感起兵的时候一呼百应,那些响应的人里头有多少是真心的,

有多少是观望的,有多少是等着看他倒下之后踩一脚的,算不清。

他合上书,吹了灯躺下了。

窗外风把槐树叶子吹得沙沙响,跟下午那个木匠凿门槛的声音有点像。

笃,笃,笃。

后来杨玄感果然败了。

跟他算的一样,三个月,围洛阳围太久,后路被断,自刎而死。

消息传到长安的时候李靖正在书房里翻一本旧注,听管家说了之后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把手里的书放下,走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