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叔您怎么也起来了,是不是我收拾东西声儿太大了吵着您了,不好意思啊,我这就走了,您快回去休息吧。”
程文秋压根不在乎这回事,伸手拦下了程水北,指了指屋里的方向:“小北,你去看张大爷的话,带上小南吧。”
程水北捏着纸壳,心里又没来由地想起老教授的那一句“上了年纪的人每一天都是鬼门关”。
他知道,爸爸心里想的大抵也是如此。
程水北点了点头,转身钻回屋里,把衣服往哥哥身上一套,捞起半梦半醒的程南出了门。
晚上程水北想事情翻来覆去,连带着程南也没睡好,一大早又被捞起来,坐在车上迷迷糊糊地问了句这是去哪儿,得到去看张爷爷的答案后,倒头又睡了过去。
车到地方,程南也睡醒了。
出了车站,程水北招手拦下一辆红色三轮,把地址一报,兄弟俩问清楚价格,讨价还价后付了五块钱,就坐在开车大姐那已经褪了色的后车斗里,颠簸着往卫生所的方向去了。
看病人不能空手,程水北在街上买了点香蕉和牛奶,带着张爷爷的宝贝孙子程南敲响了病房门。
来开门的是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形健壮,样子和张老头有三分像,一开口也管张老头叫叔,只是声音和那天接电话的人不同。
在他同样难分辨的方言里,程水北终于搞清楚了他们的关系。
这个也是张大爷的侄子。张大爷有两个哥哥,接电话的是老大家的,在病房照看的这个是老二家的。
“浓先看看俺叔吧。”
张大哥把程水北还有程南让进去,将两人拿来的水果和牛奶塞进床底下,话也不多说一句,就独身往外面吸烟去了。
原本该整洁干净的病房里充斥着挥散不去的烟味,程水北注意到,床底下甚至也散落着不少烟屁股。
病床上,张老头憔悴得程水北几乎认不出来这是那个给了他一口饭吃、没事儿就抱个水壶唱戏、为了程南三天两头和他抬杠的可爱老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