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并无声响,只有画面,处处透着诡谲,森冷的恶意几乎凝成实质,令这场景越发不真实。
他时而站在火堆里,却觉不出灼烧,时而置身度外冷眼旁观,自始至终感觉不到一丝烈火的温度。
之所以他清晰知晓这是梦,是因做过太多次,已经非常熟悉。
这场景来自母亲口述,自他懂事起,每夜睡前都会在他耳边细细描述,要将程家毁于火场的血海深仇,深深楔进儿子幼小的心灵。
他起初感到害怕,母亲说这些的时候,神情近乎癫狂,但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母亲会把他抱在怀里。
为着这个怀抱,他听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再无一丝抗拒。
白日里的母亲不苟言笑,看他的眼神半掩冰冷厌恶,他的身上淌着仇人的血,是这世间最污秽的不祥之物。
日与夜,一半是憎恶,一半是仇恨,日以继夜。
母亲死时,他亦同样感到如释重负,却又茫然无措。
然而也是在那一夜,一抹皎洁月光,带来娇小甜美的桃子精。
他就知道,那年在刑台山,他在程家列祖列宗前许的愿望灵验了。
当年那枚桃子,是母亲给过他为数不多的甜蜜。
小桃子精也一样。
若是不那么短暂,再长久一点……就好了。
次日,天光被厚重的浓云压着,迟迟不肯亮起,雨势未减,陆霓在睡梦中被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