梯下阴影里沉沉地传出人声来,那水手从栏杆上往下一看,排场惯了的林家七爷正斜倚在垒起来的箱子一侧,也不看他,只是盯着远处海面几条船。
本来是早晨,又是顺着阳光,远眺便可看得一清二楚,而且还不会晃眼,只是林棹溪还不愿叫人发现,躲在这一片阴影里。
犹自朦胧的广阔海面上,每隔一两里就锚着两三艘船,细看是都是两三小舰拱卫一座大舰,就这样一组组地在海上散开,形成一道巨大的弧,却是看不到头尾,强弓一般攫住这百里之阔的海水,威势迫人。
林棹溪也不抬头,问了一句:“万安州,是冯家的人?”
年轻的水手不耐这弯折的楼梯,从折出的小台一跃而下,这踩在旁边的一排箱子上,林棹溪警告似的看他一眼,那水手看看楼梯:“听诃陵船上折回来的和尚说,是冯继。”
“噢?”
“说是紫城是都护要地,各位当家的还请只带几位随从在岸边守候,免得误会。”那水手口齿伶俐,一躬身道。
林棹溪又往那边看了看,吩咐了几句,重又走上木阶,行至一半却就在方才水手跳下的地方站下,转身去看那些船。
怪道一路上看到这么多东去的船,原来是冯继跟静海侯商量好了,几年前这两个人还战得不可开交,这倒是说好就好了,林棹溪想起那时看见的小冯继,身形瘦长,脸上犹未脱去属于孩子的一种灵秀,这模样在他那一船人里犹为显眼——要知道,冯若芳因为怕他年纪小出事,专调了几个老到的在他船上,一个个都常年在海上,弄得黝黑通红,所以两人虽然素为谋面,林棹溪也是一眼就把冯继挑了出来。
冯继目光清冽,脸上的表情干净极了,可是林棹溪对他听见下属禀报时露出的那个笑,还是记忆犹新——像是冯若芳附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