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善才是前几年才知道周岢的病的。甚至在他有限的生命里,他都没有听说过那些拗口的药名。
怎么这样的病就缠上了他的孩子,怎么他这么好的孩子就遇上了这样的病呢?
周岢坐在他面前沉默着,一言不发。他老泪纵横,开口便是一句‘对不起’。反倒是周岢见他这样,竟笑了起来,连忙给他擦泪。
“我现在症状轻了很多了,爸。这个病不是什么要命的,它不可怕。”他连忙安慰自己的父亲。
周善才只是一遍遍说着“是我连累了你”“是我害了你”这样的话。周岢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习惯了自己承担一切,所以面对父亲这样的情感流露,他其实是无措的,词穷的。
最后他只得用力地抱着自己的老父亲,像孩子一般摸摸他的白发,拍拍他的后背。
这些周岺都不知道。她也不可能知道。
如果不是周善才讲出来,如果不是周岢坐在病床边自言自语的时刻恰好被周善才听到,这样的情节,这些话大概会被周岢藏一辈子。
周岺坐在桌前,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牛奶,还没有喝下,先看到一滴泪落进了杯子里。
耳边是周善才哽咽的声音。
他说,“你们都是我的好孩子,都是我的心尖肉。所以你们谁不好过,对于我而言都是百倍的痛苦。今天我说了这些糊涂话,并不是想挽回什么,也不是为谁说话为谁开脱,我只是想把我心里一直以来藏着的话说出来……我不想你心里永远带着恨生活,也不想他就这么藏起来过一辈子。”
周岺将那杯混着泪的冷调的牛奶灌进喉咙,一股腥腻的气息翻涌着冒出来,充斥嘴巴鼻腔。
“我……我……”她尝试着开口,却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