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体略微僵硬,一滴温热的泪落在我的发间,弄得我有些痒。
我无声地叹息,环住了她,“有娘在,毓儿马上就能好了。”
片刻,我从她的怀抱中脱离,压低声音问她,“娘,我们会一直留在外祖父家吗?那爹的家呢?”
“娘也不知道会待多久。至于你爹,他这一支人丁稀薄,只剩一个你堂叔家的小兄弟了,但他实在是不成器,娘也指望不上他,只好带着你来投奔你外祖父。虽然是外亲,但我还在府时,你外祖母最疼我,如今虽然你外祖母不在了,但念着往日的情分,你外祖父也不会亏待我们…”
我又和娘聊了许久,才终于把她哄睡着了。我瞧着昏黄的灯光,人却越发精神起来。忽然,我瞥见窗户纸上现出个大圆黑影,直把我吓了一大跳。
随后窗户便被打开了,露出薛玉安的圆脑袋。
“嘘!”他示意我不要出声,做贼似地左顾右盼,然后轻手轻脚翻了进来。
“殊毓妹妹,我听说你发烧了?这是退热丸,特别有效,你吃了明天就能好了!”他献宝似地将颗黑乎乎的药丸递给我。
“你大晚上翻窗进来,就为给我送这个?”
“嗯,你赶紧吃了吧。这个丸子是甜的。”
我心下一暖,含在嘴里,果然甜滋滋的。
“毓儿~”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嘤咛,吓了我一大跳,也吓得薛玉安像被打的地鼠般蹲了下来。
我原以为是娘醒了,一转头却见她还闭着眼。然而她又扭动了两下。
“你快走吧玉安哥哥,等会儿我娘醒了。”
“好吧。”他立刻站了起来,瞧了瞧我,又瞧了瞧我娘,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翻窗的时候还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
外祖父家人并不多,我听人说,外祖父有一妻二妾,共育四女四子,皆是正房所出。四个女儿中三个都远嫁了,但具体如何却没人多提。四个儿子中三个早亡,其中两个离世时已婚配,各留有一女。而如今只剩下了最小的儿子,也就是薛玉安的父亲,我的小舅——薛映雪。
他常在外头经商,一年到头我也见不到他几次。他生得俊朗,笑容温和,让人见了便心生好感。
至于那两个表姐,我也只见过几面。她们不太出门,时常待在闺房里。
大表姐名叫薛绮云,是已故大舅的嫡女,比我大三岁,生了张瓜子脸,五官清秀,不笑时显得有些刻薄,笑起来便如微风轻拂的花朵。她的脸并不格外吸引人,但那窈窕的身段,盈盈一握的纤腰让我都想捏一捏。
另外,便是二表姐薛绮言,她是已故三舅的庶女,也比我大三岁。她的嫡母早已亡故,在临死之前认了她做嫡女,因此,她虽是偏房所出,此时地位已和薛玉安、薛绮云二人并无什么不同。
她生得极美,并且善于装扮。她常挽着高高的云髻,发间别上一支烧蓝仙鹤金钗,垂着不长不短的流苏。只是我从未和她说过话,每次家宴上遇见,她也只是漠然地朝我笑笑,便转过头了。
一日,我正在园子里赏花,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我便躲在垂花门倒垂的迎春花旁瞧着。只见孙姨娘,也就是薛绮言的亲生母亲正和一个丫鬟在攀扯,旁边便站着我的大舅母。
“我和大夫人都是这府里的遗孀,凭什么这牡丹花大夫人能采,我就不能采了?我可没听老夫人立过这个规矩,是不是你这个死丫头瞎扯谎骗我的?”
“呵哟,孙姨娘,我哪敢骗您呐,您好歹是半个主子,我可只是个丫鬟。不信你让你身边的姐儿去问问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