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当然是你娘啊,你怎么会不认得我?”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会这样?现在这么晚了,也找不到大夫…”她“嗖”地一下站起来,急得来回踱步,又问我:“那…你还记得你父亲吗?还能识字吗?”

“父亲?不记得…”

她越发激动起来,空荡荡的衣袖甩得老高,她慌忙从桌上拾了封信,指着上头笔画最少的一个字,问我:“你认得这个字吗?”

“是‘林’字。”

女人忽而长吁一口气,又瞬间皱起眉头,指着另一个字,“这个你认得吗?”

我忍不住皱眉,“呃…我认得字的,我只是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真的吗?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幸好你没有把脑子烧坏。”她才松了几口气,没停片刻便又抹起眼泪来,“幸得你大舅来接,不然我们娘两早死在路上了。你父亲的骨灰我已送回柳树坞了,只是有一件,你父亲才走,我便失了节了,只好自断手臂向你父亲证明清白,我只你一个女儿,你的堂兄我是指望不上了,只盼到时你的夫婿能体谅些个我,等我走了后将我葬在你父亲身旁。”

“我…”我看着她,不知道回些什么才好。我的脑海里忽然间浮现出那天雪地里刺眼的红,我感到十分茫然。

她又在我耳边念叨了很久,然而我却没有听进去。我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陌生得令人害怕。

两小无猜

这小院原本叫碧水阁,待我入住后,便改成了紫殊院。我在这座小院里呆了两三月,才终于有了些归属感,渐渐和丫头们玩成了一片。

虽然这并不是我家,我却并没有感到不自在,因为我待在院子里的时间居多,很少有外人打扰。在这几月中,我只见过外祖父两次,外祖母倒是见了多次,只是这外祖母是乃是外祖父的继室,我这名义上的娘并非她亲生,因此也只是表面上过得去。

入了冬,天气实在是冷得很,院子里的那株梅树要开不开的,花苞上还打着霜,水榭边也是滑溜溜的一片,外间的杂役小丫头只得经常打扫。

除去请安的日子,我都是一个人呆在屋子里,娘的屋子在我隔壁,她常窝在里头绣花。

我一个人时喜欢画画,画的是我从未见过的景色,有时是一片桃林,有时是连绵的雪山,我也不知道为何我的脑海中,会浮现如此丰富的世界。

我不喜欢府里的吃食,因为厨子做菜的口味偏淡,而我又是重口味,因此每次吃起来都很不是滋味。

我坐在窗前发呆,忽然发现院子里那棵梅树结满了花,我欢喜地裹了个斗篷,连头发也没梳,就往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