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滞之厅内部的景象,与外界荒凉的碎石地截然不同。
踏入大门的瞬间,如同从一个世界跨入另一个世界。外面是凝固的寂静,里面却是流动的、浩瀚的星空。
大厅呈完美的球形,直径约三十丈。穹顶、墙壁、地板,全部是纯净的黑色,仿佛最深邃的夜空。但这夜空并非空无一物——无数细小的光点悬浮其中,缓慢地旋转、移动,勾勒出庞大而复杂的星图、经络般的能量流线、以及层层嵌套的几何结构模型。这些光影并非静止的投影,而是具备某种微弱的“活性”,随着厅内人的移动和意念,会做出细微的调整和响应。
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直径约一丈的、半透明的银色圆台。圆台表面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隐约可见内部有更复杂的光路在运转。圆台周围,环绕着十二个较小的、同样悬浮的银色座椅。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肃穆、而又带着些许悲凉的气息。
“这……这是……”文庸声音发颤,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阿尔法一系的‘全息星枢’!传说中他们用来推演时空法则、规划纪元路径的最高级设备!竟然在这里!”
铁罡的扫描仪疯狂嗡鸣,数据流瀑布般刷过屏幕:“能量读数极其微弱但纯净……结构完整度98%以上……核心逻辑似乎处于深度休眠状态,但对外界刺激有基础反应……”
青泉手持刚刚取得的空之钥,菱形晶体在他掌心微微发热,与圆台产生着共鸣。他尝试将一丝灵力注入晶体,空之钥立刻亮起柔和的银光,内部的空间生灭景象投射出一道细细的光柱,连接向中央圆台。
嗡——
低沉的共鸣声响起。整个大厅的光影骤然明亮,那些悬浮的光点开始加速运动、重组。星图变得更加清晰,能量流线绽放出不同颜色的微光,几何结构层层展开,最终在大厅上空,凝聚成一个无比复杂的、由光点、线条和立体符文构成的巨大立体模型。
模型的核心,是一个缓缓旋转的暗金色环形基座——γ-7基座。基座周围,连接着三条不同颜色的“路径”:一条银色,代表“时间”,通往时霜峡谷方向;一条透明无色,代表“空间”,指向他们所在的褶皱区;还有一条暗紫色,代表“法则”,延伸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而在基座内部,清晰可见一片不断扩散的、如同墨渍般的黑色污染区域,污染核心处,有一个扭曲的、不断搏动的阴影标记,旁边标注着星灵族文字:“窃钟者·暗影”。
模型的一角,还有几个独立的光点,分别标记着“时噬者”、“秩序观测所残骸”、“静滞之厅”、“熔岩湖安全点”以及……“未知高维反应(疑似‘裂变’源)”。
“这是γ-7基座及周边区域的实时全息沙盘!”苏晓惊叹,“它把一切都记录下来了!”
“不完全是实时。”文庸指着基座模型上几个缓慢移动的银色光点,“看,那里……是我们。我们进入褶皱区、遭遇蛛群、抵达这里的轨迹,都被记录下来了。这个系统一直在‘观察’。”
青泉抬头,看向那个标记为“未知高维反应”的光点。它位于基座污染区深处,不断闪烁着危险的红光,体积似乎比他们刚进入大厅时……大了一点点。
“那就是秩序观测所日志里提到的‘裂变’隐患?”他沉声问。
“很可能。”铁罡调出数据库资料对比,“模型显示的能量波动特征,与日志描述的‘污染与火种变量耦合孕育的未知反应’有87%吻合度。它在成长,而且……似乎与基座污染、时噬者活动呈正相关。”
“也就是说,我们净化基座的过程,可能会加速它的‘裂变’?”寒玑冷冷道。
“或者反过来,‘裂变’的爆发,会干扰甚至破坏我们的净化。”文庸脸色难看,“这是一个恶性的连锁反应。秩序观测所当年恐怕也没料到会埋下这么个‘定时炸弹’。”
气氛一时凝重。他们本以为集齐三把钥匙,进入校准室,净化污染,就是终点。现在看来,终点之前,可能还要面对一个由前人“实验”失控引发的额外灾厄。
“先别想那么远。”青泉收回目光,看向中央圆台,“既然来到了阿尔法的传承之地,看看他们为我们留下了什么。”
他走上圆台,空之钥的共鸣更加剧烈。圆台表面,银光流转,浮现出一行古老的文字,随即转化为意念信息:
“检测到‘空之钥’持有者,及同行者。验证通过。阿尔法第七星系外拓军团,时空观测前哨‘静滞之厅’,主控灵智‘宙痕’,为您服务。状态:能量枯竭96%,核心数据库部分损毁,长期休眠中。”
“宙痕?”青泉在心中回应,“你是星穹的……同僚?”
“星穹……时之守护者第七代传承者,我的……战友与兄弟。”宙痕的声音比星辉更加沧桑,带着磨损般的沙哑,“他在时霜侧径陨落前,将部分权限与信息备份于此。我已等待……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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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需要关于γ-7基座、窃钟者、以及……‘裂变’的信息。”青泉直接道。
圆台上方的立体模型立刻开始变化。关于基座的部分被放大,显示出更加精细的内部结构,尤其是校准室的细节——那是一个由三重不同法则(时、空、律)封印的球形空间,内部有一个奇特的“共鸣水晶阵列”,似乎需要特定的“信息流”注入,才能启动净化程序。
关于窃钟者的资料则依旧稀少,但宙痕提供了一条星穹陨落前传来的最后信息片段:“……暗影非孤身……其与‘归寂者’中的‘灭世派’存在隐秘联系……目的并非单纯掠夺……疑似要在此纪元交替之际……完成某种‘献祭仪式’……将本纪元残存的‘秩序火种’……作为祭品……献予‘掠夺’概念本身……以固化其存在……”
这条信息让所有人脊背发凉。窃钟者不仅想扭曲纪元,还要用当前纪元所有反抗者的“存在”作为祭品,来让“掠夺”这个抽象概念,成为永恒的现实法则!
“疯子!”墨焱咬牙切齿,“这比归寂者那帮认命的家伙还该死!”
最后是关于“裂变”的。宙痕调出了星穹的部分研究记录和推测:
“……观测所实验‘涅盘’……本质是尝试以可控方式,模拟纪元信息流重组,寻找对抗窃钟者编码的方法……但实验变量‘可能性之火’的引入,与窃钟者污染产生了超出计算的‘混沌耦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