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海眼将开

掌中残碑忽然又震了一下。

这次比先前狠得多。

碑面上的旧裂像被海里什么东西同时扯住,发出一声很轻的嗡鸣。那声音不大,却直入骨缝,连苏晚渔手里的旧潮标都跟着微微发烫。

海雾深处,像有另一道更沉、更古的震意隔海回了过来。

不是锁纹。

不是海眼外壳。

是碑。

另一块碑。

陆照川五指骤然收紧,虎口才结上的血痂又裂开一线,血沿着残碑缺口往下淌,滴进海雾,没有落地,先被震成极细的红丝。

那一瞬,他甚至看见雾后极深的地方,像有一面巨大石壁在缓缓转正。

没有字。

只有冷硬到不近人意的轮廓。

像在应他手中的残碑,又像根本不是应他,而是认出了同源之物的气息。

苏晚渔脸色微变,立刻并指点在他腕上,替他压住外泄气机。

“别让它一直叫。”

“外面这些人,不会听不见。”

她话音刚落,外围海舟上就有数道视线同时扫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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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

也很老练。

不是寻常巡查那种漫扫,而是直接切向他们藏身的这片雾带,像有人察觉到了碑意共振留下的细小波纹。

一枚灰黑色探潮梭无声破雾而来。

闻人止一步横出,手中短枪没出鞘,只用枪尾一撞。

砰的一声闷响。

探潮梭被他从侧面砸偏,斜斜钉进海里。梭身炸开,里面一串银铃似的小骨珠滚出来,在海水上弹了两下,发出极细碎的清响。

闻人止一听这响,眼神更沉。

“验命骨。”

“妈的,他们连这个都带来了。”

陆照川侧头看他。

闻人止道:“我以前在北海见过一回。专门拿来照命契、查火层、辨伪运。不是杀人的东西,是收账的东西。”

收账。

这个词一出,很多事都直了。

九宗不是来碰运气。

他们知道会有东西浮出来。

而且那东西一旦现世,第一件事不是赐机缘,不是认主,而是照人。

照人命火,照人根基,照人这一路到底披了多少借来的皮。

苏晚渔低声道:“那他们还敢把人带来?”

闻人止冷笑了一下。

“因为总有人觉得,自己能蒙过去。”

“或者,觉得碑能替他洗干净。”

话未说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短促而压抑的争执声。

雾气被风掀开一角。

一艘黑底海舟侧面,正有两拨人对峙。

一方衣袍绣着苍浪暗纹,人数不多,却全是精锐。另一方只有三人,其中一个年轻修士披着宽斗篷,帽檐压得极低,身上却仍漏出一点不太稳的火意。

苍浪暗纹那边领头的是个中年道人,面白无须,手里拎着一面铜镜,镜背嵌了七枚暗钉。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冷意。

“入里圈,先过镜。”

斗篷下那年轻人没动。

旁边护着他的人沉声道:“我宗真传入场,也要先照?”

中年道人只回了两个字。

“都照。”

海上安静得厉害。

这点争执,却像一把刀把雾切开了。

陆照川看着那面铜镜,忽然明白了。

照命碑还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