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四个字念完,闻人止牙关都紧了。
自启。
说得轻飘。
可那意思谁都懂。
不是把人拖进门。
是把人逼到没有别的路,只能自己伸手去推那扇门。
顾寒簪收声,目光落在最下方一枚几乎被铜锈盖住的印记上。
那印记不是海盟,不是司命监。
是一道残缺宗纹。
陆照川认不全,顾寒簪却认得。
“是旧山门守阵的底印。”
他嗓音比海水还冷。
“他们不只借了宗门的手。”
“是很早以前,就已经把宗门旧阵拆下来喂进海里了。”
这句话,比前面任何一句都更沉。
偷命、养运、喂碑、开断天门。
陆照川一直知道这些东西是一条线。
现在顾寒簪把那条线直接拽到了眼前。
不是抽象的旧账。
是某些人把宗门、海盟、司命监都当成材料,一层一层缝成现在这座局。
顾寒簪看向陆照川,第一次没用那种留半句的说法。
“你之前问我,司命监旧账到底旧到什么地步。”
“现在我给你一句最直白的。”
“你陆家这条脉,不是后来才被盯上的。”
“是在这局最早搭骨头的时候,就已经被算进去了。”
陆照川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问也没用。
到这一步,谁都看得出来,常规突围已经没有意义。
往外冲,只会撞进海盟和九宗布好的围栏。
往里走,才有可能顺着那只隔海按局的手,反咬回去。
就在这时,残碑忽然又烫了一下。
不是警示。
像是碰到了同类物。
顾寒簪也察觉到了,立刻低头看向被剥开的夹层更深处:“里面还有东西。”
闻人止上前,错星针一挑,把那块黑铜板下沿慢慢撬起半寸。
里面压着一枚令牌。
令牌不过半掌长,色泽深青,边缘有海蚀留下的斑驳白痕,正面刻着一个极古的“引”字,背面则是三圈彼此咬合的潮纹。牌身干净得过分,没有命火祭过的焦痕,没有认主后的血印,像自铸成之后就没被人用过。
苏晚渔呼吸都顿了一下:“海眼引牌。”
闻人止眼角一跳:“藏在返虚手痕下面?”
顾寒簪没伸手去拿,只盯着它看。
“不是遗失。”
“像是留在这儿的。”
陆照川看着那枚引牌,掌中残碑微微发热,牌面潮纹也跟着亮出一丝极淡的青光,随即又沉下去。
它没有认主。
却像是在等。
等谁,没人知道。
顾寒簪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而沉:“它从没启过。”
“可它被放在这里,不是为了封存。”
“是为了有人来取。”
陆照川伸手,把那枚引牌从夹层里拿了出来。
令牌入手冰冷,像握住一滴沉了很多年的海。
而在他指尖碰上牌背潮纹的那一刻,整座沉灯栈最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
像有一扇藏在海底更深处的门,往里扣上了第一道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