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号声一长一短,穿过海雾,像铁钩刮在骨缝里。
陆照川回头看了一眼。
换命台方向的火还没灭,雾里却已经多出成片灯点。不是追兵乱扑,是按海线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有人提前把外环的夜路都算好了。
“东口也起灯了。”齐守藏立在残破舷边,声音发紧,“不是一处,是一圈。”
石阿七手里还攥着断绳,虎口裂开,盐水一浸,血色泛白。他朝左前方啐了口血沫:“妈的,不像堵人,像合闸。”
陆照川没说话,只把怀里的总册压紧了几分。
胸口那股反噬还在烧。
每一口气进来,都带着海上的冷腥味和血味,像锈针在肺里刮。
苏晚渔从船尾翻上来,发梢还滴水,指尖冻得发青。她看都没看自己掌心磨出的血口,只抬手在甲板上飞快点出三道潮纹。
“别走直线。”
“外环潮势在回扣,前面两道雾口都有人提前压了阵脚。”
闻人止一直伏在桅影下,直到这时才抬眼。他掌心那块遮息黑纱已经湿透,边角沾着咸霜。
“右侧礁缝还能借一次。”
“但过去以后,路会更窄。”
陆照川只应了一声:“过。”
船身一偏,擦着黑礁切入右侧雾缝。
海面很暗。
唯有远处一串串新点起的礁灯,隔着灰白雾层浮着,灯芯发红,像一只只睁开的眼。
没过多久,前头忽然有人影晃动。
不是巡舟靠近。
是一整面悬旗从雾里慢慢升了起来。
黑底,铜边,中间压着海盟旧印。
旗下一块半人高的青木牌被人挂在礁塔上,木牌下沿还滴着新漆,红得刺目。几名执灯海修立在塔下,手里铜锤轮着,一下一下敲响悬牌。
当。
当。
当。
声音顺着雾面滚开,四面八方竟都有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