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操盘室的灯还是那几盏，照得那些屏幕上的数字发白。
丁元英坐在那把皮椅里，面前摊着厚厚几本工作日志，封面已经磨毛了边，纸页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
林小福推门进去，他抬起头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又低下头继续翻那些数字。
“还算呐？”
林小福坐下来，把茶杯推到桌角。
“嗯。”
“算出什么来了？”
“按照未来趋势，我们这次能赚三百到四百个。主要原因在小麦和大豆上，他们涨不动，开始放缓了。”
老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腕，接着又坐下，准备继续翻看资料。但林小福的一句话，打断了他的动作。
“我想帮你成立一家投资基金。”
“什么基金？”
“对冲基金。你自己掌舵，我给你拉投资。”
老丁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等一个更详细的解释。
但林小福没急着往下说，这个消息需要消化一下。
“一九八七年，有个好机会。到时候，你可以一战成名。”
“什么机会？”
丁元英开口问道。
“到时候你会知道。现在说了也没用，市场不等人，等到了那个节点，你自然看得清。”
林小福点了点桌上那一堆资料。
“这几年你一直在暗处帮我操盘，实在是屈才了。
你的才能不只是算账、下单、盯盘。
你也能自己坐在那张桌子前，成为和巴菲特、索罗斯一样的人。”
丁元英把刚才写的那行数字又看了一遍。
他对数字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对人心也一样。
多年来躲在幕后，不是没有能力站到台前，是不想。
事实上，他从骨子里面讨厌那些觥筹交错的闹剧。
几年里，除了詹妮一家，能推的应酬都推了，能不见的人都不见。
“成为不亚于索罗斯的风投专家？你高看我了。”
老丁听得出这是林小福实话，因为他根本不需要骗他。
但他觉着也不全是，似乎还有一些别的考量。
“不是高看，是看得准！
你能在纷繁复杂的市场里抓住最核心的矛盾，能在大众贪婪时冷静离场，在别人恐慌时从容建仓。
这些品质是从无数个日夜的盯盘、复盘、自己推导中磨出来的，不是天赋两个字可以轻飘飘概括的。”
林小福说的没错，这几年丁元英算是格勒本家的专职投资顾问，也帮助女伯爵炒作股票与期货。
虽然不像林小福这样每次都能抓住大趋势，但总的来说，赢多输少，总有盈余。
在容克小圈子里，丁元英也算是小有名气。
“你是不想自己搞吧。”
丁元英把那杯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不是疑问，只是陈述。
林小福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样式简单的灯。
“不是不想，是真忙不过来。”
接着他伸出手指，一样样数给老丁。
“USA联盟的标准推广、VCD和PS的全球产能布局、AMD和TUNIX的技术迭代、华夏大陆的工业园和浦东的新城、香港北区的开发、石油、黄金、大宗商品，还有那几部电影。
这一摊事够好几个职业经理人忙得脚不沾地，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我顾得过来嘛！
所以呀，就需要有人替我分担在金融市场的布局。”
丁元英眼皮都没翻。
“你就不怕我搞砸了？”
林小福毫不在意地大手一挥。
“搞砸了就搞砸了，大不了重新再来。
你给詹妮他们家炒股票，又不是没亏过钱，亏了再赚回来就行。
不是因为你不会亏，是因为你亏了之后能从跌倒的地方总结出胜败得失，下次不会再踩进同一条河流。
这些才是我真正看重你的东西，比你赚多少钱重要得多。”
“你想让我以后帮你打理投资。”
丁元英看向林小福。
“是！
我个人的钱，需要有人专门打理。
在我眼里，你比任何人都合适。
懂产业链也懂资本市场，懂国内也懂国际，懂长期布局也懂短期波段。
最关键，咱们还是熟人。”
丁元英没再问。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不是累，是在想。
想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从华夏到省港，在那里被林小福救下。
帮他补办好护照，从省港飞到汉斯。
还带着他炒作黄金，做空伦敦金市，到现在，成为地下操盘室里挥斥方遒的操盘手。
其中每一步都不是自己选的，但是自己所做的，是以前的自己所不敢想的。
“一九八七年，究竟是个什么机会？”
“等信号，现在说不准。信号到了，我会提前通知你。”
林小福扭了扭身子，嘴角挂上一抹戏谑。
“其实，我给华尔街预警过。”
见到老丁好奇，林小福的笑容变得残忍一些。
“他们是不会听的，所以我们可以帮他们放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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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丁摇摇头，没有再问。到了他该知道的时候，林小福会告诉他的。
俩人接着聊，聊过去、聊内地、聊省港，还聊现在。
“Helen现在跟我观念越来越不合。USA那边，我需要盯着点。”
丁元英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抬起头。
“人一旦有了野心，就压不住。这一点，你自己也有责任。
权力握久了，人自然会生出要把周围的一切都攥在手心里的欲望。你不是已经把最终决策权交到她手里了吗？”
林小福看着墙上那幅泛黄的欧洲地图，汉斯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模糊。
“哎！吕后不是一天炼成的。”
丁元英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写字。
“叶卡捷琳娜也一样。你让她拍板，她怎么可能甘愿当傀儡？”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没有质疑，也没有嘲讽。
但林小福听明白了，就算是詹妮，坐在那个位置上也会变。
“你总觉得我在算计她。”
丁元英摇了摇头。
不是否认自己的话，而是在说——
虽然我找不到证据，但这个判断不需要证据，是直觉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