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
一个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仿佛被时光磨洗得过于温和的语调,清晰地穿透了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余波,穿透了天裂之隙呼啸的罡风,也穿透了玄苍那坚如万载玄冰的帝王心防,直接响在他的神魂深处。
玄苍那即将点出的手指,猛地一颤。指尖凝聚的、足以击杀风无极的金光,骤然明灭不定,几乎溃散。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个声音……
这个他曾在无数个深夜独自咀嚼回忆、曾在百年时光里踏遍天涯海角追寻、曾以为早已湮灭在岁月长河与阴谋尘埃中的声音……
怎么可能?!
玄苍霍然转头,甚至暂时忘却了面前重伤垂死的风无极,那熔金般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天裂之隙的边缘,风雪不知何时变得浓重。那并非寻常风雪,而是带着某种纯净、寂寥,仿佛能冻结时光的意韵。
风雪深处,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他走得很慢,步伐却很稳。一身简单的月白旧袍,洗得有些发白,在肆虐的能量乱流与狂风中微微拂动,却纤尘不染。他看起来约莫凡人三十许的样貌,面容与玄苍依稀有着三四分相似,只是线条更为柔和,少了几分帝王的霸烈,多了几分书卷般的清隽,以及……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看透世事的疲惫与淡然。
最令人瞩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极为清澈的眸子,此刻正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回望着震惊失语的玄苍。
风雪在他身周萦绕,却无法靠近他三尺之内,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
“你……”玄苍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玄翊……是你?”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张脸上,试图找出任何伪装的痕迹。但血脉深处传来的、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悸动,以及那双眼睛深处,那即便过去百年也无法彻底磨灭的、独属于那个人的神韵……都在残酷地告诉他——
是他。
真的是他。
那个在百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宫闱巨变中,被宣布“重伤不治、药石罔效”,最终“遗体”在他亲眼目睹下送入皇陵的、他一母同胞的幼弟。
那个他曾经最疼爱、悉心教导,最终却不得不“痛失”的弟弟。
龙族二皇子,玄翊。
玄翊的目光掠过玄苍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掠过他指尖明灭不定、终究未曾彻底散去的金光,最后,落在了远处气息奄奄、却仍倔强挺立的风无极身上,又缓缓扫过下方那因为这场战斗而动荡不安、隐约传来众生哀鸣的苍茫大地。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深切的悲悯,但更多的,是一种沉淀了百年孤寂与思索后的澄澈与坚定。
然后,他重新看向玄苍,那个曾经威严伟岸、如今却染血带伤、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某种近乎脆弱的光芒的皇兄。
玄翊轻轻开口,声音依旧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这九天之上的罡风与尚未散尽的毁灭气息中,清晰回荡:
“皇兄,你忘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却仿佛重锤,敲在玄苍的心头,也敲在这片刚刚经历神魔之战的天穹之下。
“这万里山河,从来不是靠杀戮夺取的。”
风雪似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更加凛冽了几分。